午后,苏府别院,听雨轩。
这里环境清幽,四周种满了从江南移栽来的翠竹。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禅意。
藤原大冢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茶服,正跪坐在茶台前,神情专注地摆弄着茶具。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
如果不看他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真会以为他是个与世无争的茶道宗师。
“王爷,请。”
藤原大冢将一杯碧绿的抹茶推到苏长青面前,微微躬身。
“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极品玉露,请王爷品鉴。”
苏长青盘腿坐在对面,姿势相当不标准,甚至有些随意。
他端起茶杯,没有象文人雅士那样细细品味,而是一口闷了。
“噗——”
苏长青咂咂嘴,眉头皱成一团。
“苦。太苦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一脸嫌弃。
“藤原大使,你们扶桑人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苦了,所以喜欢喝这种刷锅水一样的茶?”
藤原大冢的手微微一抖,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茶如人生,先苦后甜。王爷身为摄政王,日理万机,应当懂得这苦尽甘来的道理。”
“我不懂。”
苏长青往后一靠,靠在软垫上。
“本王的人生信条是:及时行乐,一直甜到底。”
“若是有人想给本王吃苦头……”
苏长青盯着藤原大冢的眼睛,似笑非笑。
“本王就把他的碗给砸了。”
藤原大冢心中一凛。
他感觉到苏长青话里有话。
难道昨晚派出去测绘的人出事了?
不可能。
那些忍者都是黑龙会的精锐,就算被发现,也会第一时间服毒自尽,绝不会留下活口。
想到这里,藤原大冢稳住了心神。
“王爷说笑了。”
藤原大冢重新倒了一杯茶,转移话题。
“关于昨日的硫磺交易,外臣已经让人把第一批货运到了码头。不知王爷承诺的精铁……”
“货已经在路上了。”
苏长青打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过,本王最近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听说京城里开了一家叫樱花酒肆的馆子,生意很火爆啊。”
苏长青漫不经心地说道。
“里面的歌舞伎跳舞很好看,酒也好喝。最重要的是,听说那里的老板娘,是个打探消息的高手。”
藤原大冢的瞳孔猛地收缩。
樱花酒肆!
那是黑龙会在大宁最高级别的情报据点,隐藏得极深,苏长青怎么会知道?
难道……
“王爷真是消息灵通。”
藤原大冢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笑道。
“那不过是几个流落异乡的扶桑女子开的小店,为了糊口而已。若是王爷有兴趣,外臣可以做东,请王爷去喝一杯。”
“喝一杯就不必了。”
苏长青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推到藤原大冢面前。
“这是本王给那家店拟的一副对联,藤原大使帮忙带过去吧。”
藤原大冢疑惑地打开纸条。
只见上面用狂草写着两行字:
【上联:樱花落尽人头落】
【下联:黑龙折翼归路绝】
【横批:早点投胎】
藤原大冢霍然起身,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
“王爷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气。
“没什么意思。”
苏长青依然坐着没动,甚至还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就是提醒一下大使。”
“京城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如果有些老鼠以为躲在樱花树下我就看不见,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苏长青站起身,拍了拍藤原大冢那僵硬的肩膀。
“茶太苦了,我不喜欢。”
“下次请我喝茶,记得换点甜的。”
说完,苏长青大笑着扬长而去。
只留下藤原大冢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中的纸条被他捏得粉碎。
“苏,长,青!”
藤原大冢咬牙切齿。
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不是在海上,而是在这京城的阴影里。
……
走出听雨轩,苏长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一直等在门外的顾剑白立刻迎了上来。
“苏兄,谈崩了?”
“谈崩了才好。”
苏长青冷冷道,“我就是要让他慌,让他乱。人一慌,就会露出破绽。”
“樱花酒肆那边,金牙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顾剑白低声汇报道,“金牙张带了三百个漕帮的好手,伪装成酒客和流氓,已经把那条街的前后门都堵死了。”
“我让裴瑾查了那家店的帐目,确实有问题。大量的银钱流向不明,而且……”
顾剑白顿了顿。
“我们在后巷的泔水桶里,发现了火药的残留物。”
“火药?”苏长青眼神一凝。
“看来他们不仅仅是打探情报,还想搞破坏。”
“今晚,收网。”
苏长青下达了命令。
“老顾,这次我不去。”
他看着顾剑白,目光信任。
“你是大宁的刀。这把刀,该出鞘了。”
“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叫千代子的女人,她是藤原大冢的死穴。”
顾剑白挺直腰杆,手按刀柄。
“苏兄放心。”
“今晚之后,京城再无樱花。”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南的樱花酒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暧昧的粉色光芒,里面的丝竹声和调笑声不绝于耳。
身穿和服的歌舞伎们在榻榻米上翩翩起舞,引得台下的酒客们大声叫好。
二楼的雅间里。
一个面容绝美,眼角带着一颗泪痣的女子,正通过窗缝,冷冷地注视着楼下的街道。
她就是千代子,黑龙会京城分部的首领。
“大人那边传来消息了吗?”千代子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的阴影里,一个忍者低声回答:“还没有。不过我们派去测绘的人,失联了。”
千代子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有些不对劲。”
她敏锐地感觉到,今晚的街道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虽然街上依然有人走动,但那些人的眼神,太凶了。
不象是来喝酒的。
“撤!”
千代子当机立断,“通知所有人,放弃据点,走密道!”
然而,晚了。
“砰!”
酒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满嘴大金牙,手里提着把开山斧的胖子,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冲了进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
金牙张一斧头劈碎了一张桌子,大嗓门震得房梁直掉灰。
“查消防!”
“这里涉嫌违章建筑和非法经营!所有人抱头蹲下!谁敢动一下,老子就把他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