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河的灵柩停在翰林院偏厅已七日,青砖地上用朱砂画着三道镇魂圈,每圈间隔七寸,正是《天心五雷正法》里记载的\"锁阴阵\"。陈砚秋的指尖刚触到棺木,就觉掌心一阵刺痛——柩板缝隙渗出靛蓝色黏液,在烛光下泛着铁器淬火后的冷光。而是混了丹砂与雄黄的\"守宫泪\",乃钦天监秘制防腐药方。
灵前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火星溅到棺盖瞬间,整具楠木棺材竟发出编钟般的嗡鸣。陈砚秋袖中的磁针剧烈震颤,指向楚星河口部位置——那里正缓缓溢出混着银屑的蜡液,在尸身下颌凝成《景佑锁院录》特有的卷轴形状。
蜡液在砚中凝结成七块碎片。赵明烛的漏壶突然倾斜,壶水冲在碎片上,顿时浮出幅完整的贡院平面图。陈砚秋认出这是江南贡院的布局,但多出三条地道——其中一条竟从号舍直通判卷阁,地道旁标注着\"景佑四年御史中丞李定监造\"。
陈砚秋用银簪拨开蜡衣,里面是张鱼鳞纸。纸上的字迹遇空气即开始褪色,他急忙蘸着尸液临摹——竟是份三十七人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都标注着\"元佑七年流岭南\"字样。最骇人的是第三行:陈氏砚秋,父圭,淳化三年进士,配崖州军籍。
薛冰蟾突然割破手指。血滴在尸身眉心,楚星河大张的嘴里立刻飞出七只铜钱大小的蛾子。这些灰翅虫豸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阵形,每只虫腹都闪着磷光,照亮了棺内景象——死者舌底压着片玉简,简上朱砂写着\"韩氏黜龙术第五\"。
寅时的更鼓从皇城方向传来。灵柩突然剧烈震动,楚星河的官服前襟自行裂开,露出胸膛——尸身膻中穴位置赫然刻着方朱印,印文竟是倒写的\"状元及第\"。刻漏尽最后一滴水,壶底\"当\"地砸出个凹坑,坑里浮出粒银丸,丸上阴刻着陈砚秋父亲的名讳。
薛冰蟾的探尸针突然全部崩断。楚星河尸身猛地坐起,七窍喷出靛蓝烟雾。烟雾在灵堂上空凝成浑天仪形状,勺柄指向陈砚秋怀中——那里藏着从皇史宬带出的半页《景佑星变记》。当他把残卷举过头顶,烟雾顿时化作流星贯入纸中,烧出二十八个焦孔,组成完整的紫微垣星图。
晨光初现时,陈砚秋发现玉扣内壁用针尖刻着人名。字的三横被改作刀痕——与王珩验尸记录中颈部的三道割伤完全吻合。薛冰蟾用银刀撬开玉扣夹层,
里面藏着根三寸长的骨针,针尾坠着片黢黑的指甲,指甲上的纹路赫然是缩小版的贡院平面图。
翰林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明烛迅速将尸皮复原成仰卧状,自己则退到阴影里。韩似道带着三名提举官闯入时,灵柩已恢复原样,只有陈砚秋注意到棺底渗出的一线蓝痕——正悄悄流向排水沟方向,在水流中凝成个\"癸\"字。
陈砚秋的银簪突然发热。簪头自动指向韩似道腰间——那里悬着的鎏金铜匣正在轻微震动,匣缝里渗出与尸液同色的蓝光。薛冰蟾假装整理襦裙,实则用鞋尖碾碎了地上一块蜡丸残片,碎片里露出半截银色须发——与韩似道鬓角那缕特异的白发如出一辙。
翰林院的晨钟在此时敲响。陈砚秋抬头看见韩似道正盯着自己后颈,那目光像在丈量什么尺寸。当第一缕阳光射入灵堂,楚星河的尸身突然发出裂帛之声——官服前襟的\"状元及第\"印痕在光照下渐渐变成\"黜落永镇\",而尸体的左手无名指不知何时已自行折断,指骨正指着陈砚秋腰间露出半截的《科举罪言录》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