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空气粘稠如粥,每走一步,靴底都会带起细碎的冰晶。陈砚秋举着铜雀砚残片走在最前,黑水从裂痕渗出,滴落在密道石壁上,蚀刻出蜿蜒的星图纹路。
她捻起一撮冰晶在鼻尖轻嗅,眉头骤然拧紧。冰晶里混着蜂蜡与龙脑香的气息,正是宋代宫廷秘制的尸体防腐配方。陆鸿渐用茶刀撬开一块松动的砖石,后面露出半截裹着蜡的指骨——指节弯曲如钩,死死攥着片泛黄的纸。
陈砚秋掰开蜡封的指骨,取出残纸。虽已模糊,仍能辨认出\"景佑三年殿试\"的字样。鼻若悬胆,当黜\"六个字,与他们在漓江畔银鞘上所见如出一辙。
密道尽头豁然开朗。
三人站在一处天然溶洞中,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泛着诡异的蓝光。溶洞中央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裹着一具蜡尸,蜡层晶莹剔透,能清晰看见内里尸首的面容——最老那具着唐式官服,最新那具竟穿着庆历六年的誊录院服饰。
她指向最新那具蜡尸的右手。尸体的食指与中指缺失,断骨处插着两根银针,针尾翡翠分别刻着\"庆历五年\"与\"庆历六年\"。陈砚秋的铜雀砚残片突然剧烈震动,黑水自动流向石柱底部,在那里蚀出七个北斗状的凹坑。
七具蜡尸心窝处都有一块未封蜡的皮肤,上面用银针钉着张鱼鳞笺。陈砚秋撬开最近那具的银针,笺上字迹在蓝光中显现:
许慎柔正在检查唐装蜡尸。她突然低呼一声,从尸身口腔里取出一团金箔。着《唐会要》的片段:\"开元二十四年,李林甫奏以蜡封黜落者试卷,镇于礼部南院,可压文星躁动。
溶洞突然震颤,顶部的钟乳石崩裂如雨。一块坠落的冰晶砸在庆历六年蜡尸头上,蜡层裂开的刹那,尸体的眼皮突然颤动,露出底下银针排列的瞳孔。陈砚秋疾退两步,看见所有蜡尸的银针瞳孔都在转向他们,针尾翡翠闪烁着不同年号的光。
沙哑的声音从溶洞深处传来。墨娘子拄着青铜杖现身,左腕的猎鹰刺青溃烂处爬满银针。她挥杖击地,七具蜡尸的胸口鱼鳞笺同时自燃,火焰在空中组成紫微垣星象,唯独文曲星位置空缺。
一声弓弦震响打断了她。
青铜箭镞破空而来,正中墨娘子右肩。箭尾缠着冰蓝丝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溶洞暗处——十二名戴青铜面具的武士缓步而出,为首者手持鎏金弓,面具下传出赵明烛的声音:\"奉韩相命,清理门户。\"
墨娘子狂笑着折断肩头箭矢。她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刻的西夏文星图,文曲星位置赫然钉着陈砚秋的生辰八字。
溶洞开始崩塌。裹着蜡尸的石柱相继倾倒,蜡层遇地热融化,汇成泛着蓝光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浮出无数银针,针尖自动排列成星斗形状。陈砚秋的铜雀砚残片脱手飞出,在空中与另外六块碎片拼合,坠入蜡液时激起的浪花里,浮现出李元昊阅卷的画面。
她冲向那具唐代蜡尸,银针划开尸身腹部。台一角,砚底\"戎\"字清晰可见。墨娘子见状暴起,青铜杖直刺许慎柔后心。陆鸿渐掷出茶刀,刀锋斩断杖头青铜雀,雀嘴中掉出一卷竹简——
竹简展开的刹那,溶洞里的银针齐齐转向。解银针星局之法:\"取七具怨尸心尖血,混龙脑香与蜂蜡,可凝移星膏。涂于铜雀砚底,则银针自出。\"
赵明烛的弓箭手突然调转方向。十二支青铜箭同时射向溶洞顶部,箭尾丝线交织成网,兜住了坠落的钟乳石。借这喘息之机,陈砚秋已剖开七具蜡尸胸腔,用许慎柔的银针蘸取心尖血。
血针触及铜雀砚的瞬间,整座溶洞的银针暴动。三百五十八根银针从蜡液中飞起,针尖对准陈砚秋周身要穴。墨娘子趁机扑向铜雀砚,却被砚中突然喷出的黑水浇满脸——那水蚀穿了她的青铜面具,露出底下林氏腐烂半边的面容。
陈砚秋的惊呼被爆炸声淹没。尖血后,砚底\"戎\"字裂开,射出七道金光。光线所到之处,银针纷纷坠地,针尾翡翠接连爆裂。墨娘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只剩一滩黑水里浮着的银针,针上刻着\"景佑三年\"。
赵明烛的面具突然脱落。
他的异色瞳孔此刻完全变成了银针状,机械地念道:\"七月七,铜雀现,文脉易\"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僵直倒地,后颈露出三根新钉入的银针,针尾翡翠刻着\"庆历七年\"。
溶洞归于死寂。
陆鸿渐突然指向正在凝固的蜡液。
蜡面上浮现出三百五十八个痛苦的人脸,最清晰的七张正是今年春闱发狂的士子。他们的口型整齐划一,重复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