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汴京。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大雪初霁,皇城司衙门的屋脊上积着厚厚的雪,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白。赵明烛从值房里出来,站在廊下,望着宫城方向。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公服,外罩黑色貂裘,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大人,该用早膳了。”随从赵安捧着食盒过来。
赵明烛摆摆手:“不吃了。让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吗?”
赵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郑海那边,昨夜寅时三刻出了门,去了城东的‘清风楼’。在那里待了半个时辰,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河北来的药材商,姓孙,另一个是王黼府上的管事,姓刘。”
“药材商?”赵明烛皱眉,“这大冬天的,从河北来汴京贩药材?”
“卑职也觉得蹊跷。”赵安道,“而且这孙姓商人,落脚在城南的‘悦来客栈’,用的是邢州的路引。可卑职让人去邢州衙门查了,根本没有这号人。”
假身份。
赵明烛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郑海是王黼的门人,却用假身份的人接头,还在深更半夜去酒楼——这其中必有猫腻。
“还有,”赵安继续道,“昨夜郑海回府后,不到一个时辰,又派了个小厮出城,往东去了。卑职让人跟着,跟到陈桥驿附近,人跟丢了。”
陈桥驿。
那是出汴京东去的必经之路,也是当年太祖皇帝黄袍加身的地方。从那里往东,可以去登州、莱州,也可以转道南下,去应天府、江宁府。
赵明烛忽然想起陈砚秋密信里提到的:郑海的商船频繁往来于登莱与江南之间。
“大人,”赵安小心地问,“要不要把郑海抓来问问?”
赵明烛摇头:“抓不得。他是王黼的人,没有确凿证据,动了他就是打王黼的脸。现在朝中局势微妙,不能打草惊蛇。”
他转身走回值房,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这是最近三个月皇城司收集的、关于江南情况的简报。虽然零散,但拼凑起来,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江宁府士子闹事,太湖“义社”聚众,杭州府试舞弊案重审这些事看似独立,但发生的时间点太集中了。而且,每件事背后,都能隐约看到“清流社”的影子。
陈砚秋在密信里说,江南的形势,“譬如积薪,看似平静,实则暗火已燃”。
赵明烛相信他的判断。陈砚秋在江南半年多,亲身经历了科举舞弊案、士子自焚事件,他的感受比任何人都真切。
问题是,朝廷不信。
或者说,朝廷中的某些人,不愿意相信。
赵明烛拿起笔,想再写一份奏疏,但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说江南有叛乱的危险?没有确凿证据,只会被斥为“危言耸听”。
说“清流社”在背后操纵?这个组织太隐秘,他手上只有陈砚秋的一面之词,拿不出铁证。
说王黼的门人郑海行为可疑?那就更不行了——王黼现在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动他,就是跟整个朝廷的既得利益集团作对。
赵明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看到了危险,却无法阻止;明明知道谁是敌人,却无法指认。
“大人,”门外有人禀报,“李纲李大人来了。”
李纲?
赵明烛精神一振:“快请。”
不多时,李纲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虽然只穿着寻常的绿色官服,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是熙宁六年的进士,历任监察御史、起居郎,以直言敢谏着称。如今虽只是个太常少卿,但朝中清流都以他马首是瞻。
“赵大人。”李纲拱手。
“李大人。”赵明烛还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纲也不客套,直接道:“我是为江南的事来的。陈砚秋前日又上了一道奏疏,你可知道?”
赵明烛心中一动:“下官不知。奏疏到通进司了吗?”
“到了,但被扣下了。”李纲冷笑,“蔡太师说陈砚秋‘言辞过激,危言耸听’,让通进司暂缓呈递。我是从通进司的一个老朋友那里看到的抄本。”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赵明烛。
赵明烛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
这封奏疏,比陈砚秋之前写的任何一封都要激烈。不仅详细列举了江南士子自焚事件的真相、活字印刷引发的文字狱、太湖“义社”的军事化动向,还直接指出:江南的乱象,根源在于科举腐败、吏治败坏。而这一切的背后,有“清流社”这样的秘密组织在操纵。
最触目惊心的是奏疏末尾那句:“江南之势,譬如积薪,看似平静,实则暗火已燃。若不及早疏浚,恐非士子之祸,实乃社稷之忧也。”
这是把江南的乱局,直接和国家的存亡挂钩了。
“陈砚秋这是在拼命啊。”赵明烛喃喃道。
“他是在拼命。”李纲沉声道,“可朝廷里那些人,谁在乎?蔡太师忙着修艮岳,王太傅忙着收花石,童贯忙着北伐燕云江南?江南不过是钱粮仓库,只要还能榨出钱来,谁管它乱不乱?”
!赵明烛沉默片刻,问:“李大人,您来找我,是想”
“我想在朝会上说这件事。”李纲直视着他,“明天大朝,我要当着官家和文武百官的面,把陈砚秋这份奏疏的内容说出来。但光有奏疏不够,我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他顿了顿:“赵大人,你是皇族,又是监考官,还兼着皇城司的差遣。你手里,应该有些东西吧?”
赵明烛心中苦笑。他手里是有一些东西,但都不足以一击致命。
“李大人,”他斟酌着词句,“下官手里确实有些线索。比如,王黼的门人郑海,最近行踪诡秘,可能与江南的乱局有关。但证据不足。”
“那就去找证据。”李纲斩钉截铁,“赵大人,你我都是读书人,都读过圣贤书。圣人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如今这朝堂上,满是喻于利的小人!你我若再退缩,这大宋江山,真要亡于你我之手了!”
这话太重了。
赵明烛感到肩上一沉。他看着李纲,这位比他年长十余岁的官员,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那火焰,他在陈砚秋眼中也见过。
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李大人,”赵明烛终于下定决心,“下官愿与大人共进退。”
“好!”李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朝会,你我并肩作战!”
送走李纲后,赵明烛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叫来赵安:“去把郑海最近三个月的行踪,全部查清楚。他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东西——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赵安领命而去。
赵明烛又唤来另一个心腹:“去查那个姓孙的河北药材商。他不是用假路引吗?查他用的路引是哪里来的,谁给他办的。还有,他在汴京这段时间,和哪些官员有来往。”
安排好这些,赵明烛换了一身便服,出了皇城司衙门。
他要去见几个人。
第一个,是户部度支司的主事,周勉。周勉是赵明烛的同年,两人私交不错。更重要的是,周勉掌管着各地赋税钱粮的账目。
在户部衙门旁边的茶楼里,赵明烛见到了周勉。
“赵兄今日怎么有空找我喝茶?”周勉笑道。他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一团和气。但赵明烛知道,这人精明得很,户部的账目在他手里,从来没有出过错。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有事相求。”赵明烛开门见山,“周兄,我想看看江南各路,特别是两浙路、江南东路,最近三年的赋税账目。”
周勉的笑容僵住了:“赵兄,你这是”
“事关重大。”赵明烛压低声音,“江南可能要出大事。”
周勉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赵兄,不是我不帮你。但户部的账目,没有尚书大人的手令,是不能给外人看的。这是规矩。”
“规矩我懂。”赵明烛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周兄,你看这个。”
周勉看到玉佩,脸色一变。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上面刻着蟠龙纹——这是皇族子弟才有的信物。
“赵兄,你这是”
“这不是以皇城司的名义,是以我赵明烛个人的名义。”赵明烛看着他的眼睛,“周兄,你我同年登科,相识二十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今日所求,不是为了私利,是为了大宋江山。江南若乱,你我都是亡国之臣。”
周勉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赵兄,账目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数字。”
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起来。
“宣和元年,两浙路上缴赋税五百二十万贯,江南东路上缴三百八十万贯。宣和二年,两浙路六百一十万贯,江南东路四百二十万贯。今年——到上个月为止,两浙路已经上缴了四百五十万贯,江南东路三百三十万贯。”
赵明烛眉头紧皱:“这么多?”
“多?”周勉苦笑,“赵兄,你久在京城,可能不知道地方的苦。这些数字看着多,可你知道是怎么收上来的吗?加征‘经制钱’,加征‘月桩钱’,加征‘板帐钱’名目繁多,数不胜数。去年江南大旱,朝廷非但没有减免赋税,反而因为北伐燕云,又加征了‘军需钱’。我听说,江宁、杭州一带,已经有百姓卖儿鬻女了。”
赵明烛心中沉重。这些情况,陈砚秋在奏疏里也提到过,但看到具体数字,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还有,”周勉继续道,“这些钱,真正入国库的,只有七成。剩下三成,都留在地方,或者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三成?”赵明烛倒吸一口凉气,“一年下来,就是几百万贯!”
“所以江南为什么乱?”周勉摇头,“百姓活不下去了,士子没有出路了,能不乱吗?”
他顿了顿,低声道:“赵兄,我劝你一句,江南的事,别掺和太深。那里水太浑,牵扯的人太多。你虽是皇族,但说到底,只是个监考官,兼着皇城司的闲差。真惹恼了那些人,你”
!“多谢周兄提醒。”赵明烛站起身,“但我既食君禄,当分君忧。江南之事,我管定了。”
离开茶楼,赵明烛又去了御史台。
他要见的是监察御史张克戬。张克戬是李纲的同年,也是朝中有名的直臣,曾多次弹劾蔡京、王黼等人。
在御史台的值房里,张克戬听了赵明烛的来意,沉吟许久。
“赵大人,”他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江南的乱象,朝中并非无人察觉。但为何无人敢言?因为谁言,谁就是与整个既得利益集团为敌。”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积雪的庭院:“蔡京掌权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王黼、童贯、梁师成这些人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官家又又醉心于书画道教,不问政事。这样的朝廷,你让有志之士如何作为?”
赵明烛沉默。
张克戬说的都是实情。如今的朝堂,确实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但总得有人去做。”赵明烛道,“张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圣人教诲,君子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如今江南千万百姓身陷水火,你我若袖手旁观,与那些蠹虫何异?”
张克戬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赵大人,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胆识。好,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张克戬愿助你一臂之力。”
他走回书案前,取出一份奏疏草稿:“这是我准备弹劾王黼的奏疏。里面列举了他纵容门人经商敛财、强占民田、收受贿赂等十二项罪状。虽然不足以扳倒他,但至少能让他收敛一些。”
赵明烛接过奏疏,快速浏览。这份奏疏写得很扎实,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显然是下了功夫调查的。
“张大人,这份奏疏”
“明日朝会,我会和李纲大人一起上奏。”张克戬道,“到时候,赵大人你只需将你掌握的线索说出来即可。记住,只说事实,不要妄加评论。你是皇族,又是监考官,你的话,比我们更有分量。”
赵明烛用力点头:“我明白。”
从御史台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赵明烛没有回皇城司,而是去了城东的“清风楼”——郑海昨夜去的那家酒楼。
他要亲自看看这个地方。
清风楼是汴京有名的酒楼,三层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此时正是晚饭时分,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赵明烛要了个二楼临街的雅间,点了几个菜,一壶酒。他看似在独酌,实则仔细观察着楼内的格局。
郑海昨夜是在三楼最里面的“听雨轩”见的客。赵明烛借着更衣的机会,上到三楼,远远看了一眼。
听雨轩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看似在伺候客人,实则眼神警惕,显然是在望风。
赵明烛没有靠近,回到自己的雅间。
他刚坐下,隔壁雅间就来了几个人。听声音,都是官员模样,正在高谈阔论。
“王相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北伐燕云,若是成了,那就是收复故土的不世之功!”
“可不是嘛!到时候王相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不过江南那边,听说不太平啊?”
“江南?江南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几个穷酸书生闹事,翻不起大浪。王相已经派了人去安抚,没事的。”
赵明烛心中冷笑。安抚?王黼派去江南的,恐怕不是安抚,而是火上浇油吧?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郑海那小子,最近可是发了大财。听说他从江南运来一批‘太湖石’,个个都是奇珍,王相喜欢得不得了。”
“太湖石?那不是要进贡给官家修艮岳的吗?他怎么敢私藏?”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最好的当然要献给官家,次一等的,王相自己留着。再次一等的,才拿出来卖。就这,一块也能卖上千贯!”
“上千贯?我的天,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能说的?”
隔壁安静下来。
赵明烛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太湖石。
陈砚秋的密信里提到过,太湖“义社”在湖中的岛屿上,私建了园林,囤积了大量太湖石。这些石头,原本是准备卖给汴京的达官显贵,换取活动经费的。
现在看来,这些石头,已经通过郑海的渠道,流入了王黼手中。
而王黼,又用这些石头讨好官家,巩固自己的地位。
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
江南百姓被盘剥来的血汗钱,变成了太湖石;太湖石变成了王黼的政绩;王黼的政绩,又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盘剥江南。
恶性循环。
赵明烛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单凭这一点,还扳不倒王黼。官家喜欢太湖石,王黼进献奇石,在官家看来是“忠心”。至于这些石头是怎么来的,官家不会关心,也不想关心。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离开清风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赵明烛走在汴京的街道上。虽然已是腊月,但街上依然热闹。卖年货的摊贩、逛夜市的百姓、巡夜的兵丁这座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
但赵明烛知道,这繁华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北有金国虎视眈眈,南有江南暗流涌动,朝廷却是醉生梦死,不思进取。
大厦将倾。
这四个字,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回到府中,赵安已经在等着了。
“大人,查到了。”赵安递上一份详细的记录,“郑海最近三个月,一共见了二十七个人。其中十二个是江南来的商人,五个是河北来的,三个是山东来的,还有七个是汴京本地的官员。”
赵明烛快速浏览着名单。江南商人中,有四个是太湖周边的;河北来的,除了那个姓孙的药材商,还有两个是“皮货商”;山东来的,自称是“海商”;汴京的官员里,有工部的郎中,有户部的主事,甚至还有两个是禁军的将领。
这些人,表面上各不相干,但实际上,都在一条利益链上。
江南提供石头、丝绸、茶叶,河北提供皮货、药材,山东提供海盐,汴京的官员提供保护和渠道。
而郑海,就是这条利益链在汴京的枢纽。
“还有这个,”赵安又递上一份文书,“这是从郑海府上一个账房先生那里弄来的账本抄本。上面记录了郑海最近三个月的收支。”
赵明烛翻开账本,越看越心惊。
三个月,郑海经手的银钱,竟然高达八十万贯!其中,有三十万贯流向了王黼府上,二十万贯流向了江南,十万贯流向了河北,剩下的二十万贯,散给了朝中各级官员。
八十万贯!
这还只是三个月!
大宋一年赋税总收入,也不过六七千万贯。郑海一个人,三个月就能经手八十万贯,那他背后那条利益链,一年能捞多少钱?
赵明烛不敢想。
“大人,”赵安低声道,“这还只是明账。暗账恐怕更多。”
赵明烛合上账本,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掌握的这些,已经足以让郑海死十次了。但郑海只是小卒,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王黼,是蔡京,是整个既得利益集团。
扳倒郑海容易,扳倒王黼难。
“赵安,”他睁开眼,“把这些证据,抄录三份。一份你收好,一份我明天带去朝会,还有一份送到李纲大人府上。”
“是!”
赵安退下后,赵明烛独自坐在书房里。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陈砚秋的场景——那是在汴京的贡院里,陈砚秋还是个年轻的举子,因为试卷被调包,在考场外据理力争。那时的陈砚秋,眼神清澈,充满理想。
想起了江南士子自焚的消息传来时,自己的震惊和愤怒。
想起了陈砚秋一次次上书,一次次被驳回的无奈。
如今,陈砚秋在江南孤军奋战,自己在这汴京城里,又能做多少?
赵明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在厚厚的云层间时隐时现。
明天朝会,将是一场硬仗。
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李纲、张克戬他们,也未必能扭转乾坤。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
总要有人,在这黑暗的朝堂上,点燃一盏灯。
哪怕那灯微弱如豆,哪怕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但点燃了,就有人能看到光。
就有人知道,这朝堂上,还有人在坚持。
这就够了。
赵明烛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
他铺开纸,提笔蘸墨。
他要为明天的朝会,做最后的准备。
烛火下,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坚定,挺拔。
仿佛一杆标枪,要刺破这沉重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