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寂神洲,断金山脉。
此处本是冥荒界最大的金属矿脉,盛产各类灵铁精金。
但此刻,整条绵延万里的山脉已彻底改变了模样。所有的岩石、土壤、草木,乃至流淌的溪水,都在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作用下,转化为了一种暗金色的金属。
山体变成了巨大的金属块,树叶成了薄薄的金片,瀑布凝固为垂落的金帘。
空气中弥漫着锋锐肃杀之气,寻常修士踏入此范围,护体灵力便会被无形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山脉核心,一个高达千丈的暗金色巨茧正在缓缓搏动,仿佛一颗金属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有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扩散开来,将更多物质转化为金属。
西寂神皇皇甫极悬停在巨茧百里之外,身后是西寂神洲十二位轮回境强者组成的十二元辰大阵。
阵法光芒闪烁,勉强抵挡着金属化领域的扩张,但所有人都脸色苍白,显然已到了极限。
“这先天金兽‘庚’的尸骸……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可怕。”皇甫极咬牙道,他手中的本命法宝玄阴剑已布满裂痕,“它还未完全苏醒,仅仅是尸骸自然散发的金气,就险些将断金山脉化为绝地。”
“陛下,黎道主已在路上,但至少还需半个时辰。”一位轮回境长老艰难道,“我们……撑不了那么久了。”
话音刚落,金色巨茧的搏动突然加剧!
“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每一声都震得虚空颤动。
巨茧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纹路,那纹路与冷清月脖颈处的蝎子图案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深邃。
“不好!它在加速苏醒!”皇甫极脸色大变,“所有人,燃烧本源!绝不能让它彻底破茧!”
十二位轮回境强者同时怒吼,周身燃起各色火焰,那是修士最珍贵的本源之力,一旦燃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但此刻,已无人顾惜。
十二元辰大阵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环形光幕,狠狠向内压缩,试图重新封印那金色巨茧。
就在此时——
“嗡!”
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从巨茧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片片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皇甫极喷出一口鲜血,十二元辰大阵应声破碎!
十二位轮回境强者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人重伤!
金色光柱中,巨茧缓缓裂开。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利爪从裂缝中探出,仅仅是爪尖,就长达百丈,散发着斩断万物的锋锐之意。
上古先天金兽——庚,即将现世!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来!
流光中,黎朔的身影显现,他毫不犹豫,一拳轰向那刚刚探出的金色利爪!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天地!黎朔这一拳蕴含了全部力量,竟将那金色利爪硬生生砸回了巨茧之中!
巨茧剧烈震动,发出愤怒的嘶鸣,但破茧的进程被强行打断了。
“黎道主!”皇甫极惊喜交加。
黎朔落在皇甫极身旁,迅速扫视战场,脸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庚兽的金属化权柄,几乎触及了物质转化的本源。必须在其完全苏醒前,摧毁它的核心。”
他正要再次出手,突然,怀中那枚赢昊天沟通的戒指剧烈震动起来。
“出大事了!”赢昊天的声音在黎朔意识中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惊慌,“天照,复活了!”
“什么?!”黎朔瞳孔骤缩,“黑袍会的动作这么快?!”
“不止是天照!”赢昊天快速道,“天道化身刚刚给我传讯,就在天照复活的那一刻,冥荒界的天空中,白昼显月,日月同天!那个月读,也出现了!”
黎朔猛地抬头。虽然身处西寂神洲,但他已察觉到天地法则的异常,整个冥荒界的法则,正在发生某种混乱的叠加!
几乎同时,在场所有轮回境强者都感受到了。
他们惊骇地望向天空,虽然此刻是白昼,但一轮皎洁的明月虚影,正清晰地显现在太阳旁边!
日月光芒交织,投射下诡异的光影。
“日月同天……这是传说中的大凶之兆啊!”一位西寂长老颤声道。
皇甫极脸色铁青:“黑袍会到底做了什么?!”
黎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甫陛下,你带人稳固此处封印,至少再拖延一个时辰!我必须立刻赶回南焱神洲!”
“可是这庚兽……”
“顾不了那么多了!”黎朔咬牙道,“如果天照和月读真的降临,整个冥荒界的存亡都在一念之间!相比起来,一具尸傀的威胁,反而小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向南方!
路上,他一边全速飞行,一边与赢昊天紧急沟通。
“陛下,天照和月读的情况到底如何?天道化身还说了什么?”
赢昊天的声音无比凝重:“天道化身已经赶到现场,但不敢靠近。他说……天照与月读正在对峙。而且,从他们的对话来看,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复杂?”
“黑袍会用先天土兽‘垚’的尸骸作为核心祭品,结合南焱神洲地脉之力,以亿万生灵血气为引,强行打通了某个通道,将天照从沉睡中唤醒、接引至此界。但月读……她一直就在观察冥荒界,只是隐藏在某处。如今天照降临,她才真正显形。”
赢昊天顿了顿,语气古怪:“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对话内容。天道化身听到天照命令月读‘将地道之力归还此界’,并让她‘彻底离开此界’。而月读反驳说,她已获得部分天道权柄,掌控此界理所当然。”
黎朔心中巨震。
地道之力?天道权柄?
这两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冥荒界天道不全,只能管理灵力体系;而凡人修炼的肉身、武技等体系,或许对应的就是……地道?至于月读获得了部分天道权柄,难道是指……
“难道冥荒界天道权柄的缺失,就是因为被月读窃取了一部分?!”黎朔脱口而出。
“很有可能。”赢昊天沉声道,“而且从对话看,天照似乎是站在冥荒界这边的?她要求月读归还力量、离开此界……这听起来像是一位‘良善之神’在维护世界秩序?”
“但黑袍会复活她的手段如此残忍!”黎朔不解,“她若是善神,怎会允许信徒用亿万生灵献祭?”
“所以天道化身和我们一样,不敢妄下断论。”赢昊天叹道,“神明的心思,凡人岂能揣测?或许这对他们而言,亿万生灵也只是蝼蚁数字;又或许,这一切本就是天照的谋划,黑袍会只是棋子。”
黎朔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所有人,乃至整个冥荒界,都可能置身于一场神明博弈的棋盘之中!
“师父,我们该怎么办?”黎朔问道,“如果天照和月读开战,冥荒界恐怕会在余波中毁灭!”
凌夜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我教你一个……后手。”
“后手?”
“另一个请神咒。”凌夜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之前的三坛海会大神虽然也很强大,但天道已经怕他了,还是不要喊了。这次我们要请的这位……脾气不太好,但战力绝对够硬。”
“是谁?”
“齐天大圣,孙悟空。”
黎朔一怔。这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凌夜没有解释太多,直接开始传授咒文:
“咒曰:召请齐天大圣到坛来,身穿佛衣,手执一枝金光棒,长戴金箍及佛号,一腾十万八千里,火炎金精眼,千变万化神通显,宝棒打鬼杀万千,灵符有感通神兵,法行七十二变直斩妖邪精,弟子符前三拜请齐天大圣到坛前,神兵急急如律令。”
咒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某种狂放不羁、战天斗地的意志。
黎朔默念一遍,竟感觉体内太平道韵都微微激荡,似是与这咒文产生了某种共鸣。
“记下了吗?”凌夜问。
“记下了。”黎朔点头,“但这咒文……似乎比请哪吒的更加霸道。”
“当然霸道,因为请的这位更霸道。”凌夜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另外,我给你一个偏门窍门——如果按正常流程请不来,或者请来了但他不肯出力,你就骂一句……‘该死的弼马温’。”
“弼马温?”黎朔疑惑,“这是什么意思?某种提高请神概率的密语吗?”
“呃……你就当是吧。”凌夜的语气有些含糊,“反正记住,这是最后的保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位爷要是真被这句话激怒了……那场面可能会失控。”
黎朔虽然不解,但还是认真记下了。
凌夜前辈来自某个神秘所在,知晓许多冥荒界没有的秘辛,他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就在此时,前方天际,异象再变!
原本只是虚影显化的明月,此刻光芒大盛,竟隐隐有压过太阳之势!
而太阳的光芒则开始收缩、凝聚,在南焱神洲某处投下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中,两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伟岸身影,隐约可见。
“到了!”黎朔心中一紧,速度再提三分!
片刻后,他抵达南焱神洲边境。眼前景象,让即便是破妄境的他,也感到了发自灵魂的震撼。
大地之上,一个直径超过万里的巨大祭坛已然成型,那是黑袍会用无数生灵鲜血和先天土兽尸骸构筑的接引之阵。
祭坛中央,站立着一位身披金色日轮神袍的女子虚影。
祂身高万丈,面容模糊在无尽光辉中,只能感受到那浩瀚如星海的神性威压。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空间不断崩塌又重组,仿佛无法承受她的降临。
——天照。
而在祂对面的空中,悬浮着另一位身披银色月华长袍的女子虚影。
祂与天照同样高大,面容同样模糊,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天照是灼热、恢弘、秩序的太阳,而她则是清冷、幽邃、带着一丝诡谲的月亮。
——月读。
两大神明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南焱神洲,无数生灵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只有轮回境以上的强者,才能勉强站立,但也是汗如雨下,神魂颤栗。
黎朔看到了远处的天道化身,那个小娃娃此刻脸色惨白,躲在一处山坳里,瑟瑟发抖。
他也看到了赢昊天、安歌、陈锋等人,他们聚在一起,撑起联合护罩,艰难抵抗着神威。
而更远处,黑袍会的残存成员正狂热地跪拜,高呼“天照大神”。
此刻,天照与月读的对话,清晰地传遍天地:
“月读,将你窃取的地道之力,归还此界。”天照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界已因你我之争,承受了太多苦难。”
“姐姐,你还是如此天真。”月读的声音则如冷泉流石,清冽中带着嘲讽,“权柄之争,何来窃取之说?我既已得部分天道,又为何不能掌控地道?此界,当由我统御。”
“你会毁了它!”天照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怒意,“就如你当年毁掉高天原的平衡!”
“那又如何?”月读轻笑,“姐姐,你已沉睡太久,而我……已在此界布局万年。你以为,凭你这刚刚复苏的神力,能阻止我吗?”
话音落下,月读伸出一指,朝着下方冥荒界大地,轻轻一点。
整个冥荒界,地动山摇!
而天照也动了,她双手结印,身后日轮光芒暴涨,化作亿万金色锁链,缠向月读!
神明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