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那间破败的矮房早已被萧寒下令彻底修缮,虽不及王府奢华,却也窗明几净,温暖舒适,更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苏云裳的气色在精心调养和萧寒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她靠坐在柔软的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屋内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萧寒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正单膝跪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小思寒受伤的手臂换药。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弄疼了女儿。
小思寒乖巧地坐着,那只完好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寒,里面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孺慕。当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丝刺痛时,她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却没有哭闹,只是软软地喊了一声:“爹爹,疼”
这一声,叫得萧寒心都化了。他连忙俯身,对着女儿红肿的伤处轻轻吹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思寒乖,爹爹吹吹就不疼了。等思寒好了,爹爹带你去骑大马,去看北境的大雪山,好不好?”
“真的吗?”小思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星,忘记了疼痛,用力点头,“思寒不怕疼!思寒要跟爹爹去骑大马!”
看着父女俩温馨的互动,苏云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正被这细碎的温暖一点点融化。这短暂而珍贵的安宁,让她几乎要忘却外界的风雨飘摇。她多么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萧寒细心地为女儿包扎好伤口,又将她抱在怀里,仿佛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串糖人。
“哇,糖人,糖人。”萧思寒几乎高兴的跳起来。
她拍著双手,急不可耐的去拿萧寒手里的糖人。
“爹爹听到,我们思寒昨晚做梦喊著小糖人呢。”萧寒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一把抱起萧思寒宠溺的将糖人递到她的手里,小思寒依偎在父亲宽阔温暖的胸膛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爹爹先吃。”萧思寒接过糖人,刚要吃下,又想起萧寒没吃赶忙将手里的糖人递了过去。
“好,爹爹也吃。”萧寒轻轻咬了一口,萧思寒这才将糖人放到嘴边开心吃了起来。
银铃般的稚嫩笑声在屋内回荡。
苏云裳静静地望着,眼中水光潋滟。若是没有那些恩怨仇杀,这该是多么完美的一幕。
与此同时,城外右武卫临时营地,中军大帐内。
气氛与矮房内的温馨截然相反,充满了阴谋与贪婪的气息。
王圭和躲在暗处、仅以声音指示的赵福正对着一张简陋的京城布防图低声密谋。
“区区一个野种,带着三百个泥腿子,要不是大将军阻拦,老子的军队,杀他们和屠猪狗有什么区别。
“赵尚书你就放心吧,萧寒如今身边只有不过三百亲卫,三日后南城守军换防,到时候那片区域防卫会相对松懈,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王圭眼中闪烁著凶光,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萧寒所在的位置,“三日后子时,趁夜色最浓时动手!我亲率三千心腹精锐弓箭手,分成四队,从不同方向同时纵火,再让弓箭手封锁道路,必定一击必杀!”
赵福那充满怨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好!此事若成,老夫定让那萧寒身首异处,妻女卖身为奴,一生受尽羞辱折磨,以报萧寒杀我孩儿之仇,血老夫心中之恨。”
“放心吧赵大人,到时候本官一定砍了萧寒,把她的妻女全都卖进窑子里,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与势在必得。
城外右武卫临时营地,副将营帐内。
灯火摇曳,映照在副将周青刚毅却充满挣扎的脸上。他麾下的几名哨长、队正都被他秘密召集于此,帐内气氛凝重。
周青的目光扫过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弟兄,声音低沉而沙哑:“弟兄们,王统领要我们对镇北王动手。”
一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让在场的人不免心中一惊。
几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周青话中的意思,杀萧寒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并且也在秘密准备,现在周青说出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名队正不解问道。
周青抬手压下议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敬佩,也有不忍:“我知道,你们不明白我今晚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实话告诉你们,我周青曾经是镇北王手下的兵。”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仿佛惊雷,让在场的人顿时心惊,但周青却仿佛没有察觉自顾自说道“当年在北境黑风隘服役时,就是他带领的我们!那时他还只是三皇子,身份尊贵,可每次与狄戎接战,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箭矢从他耳边飞过,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激荡:“他从不因为我们是边军糙汉子而轻视我们!雪夜被围,是他带着我们杀出重围,自己身中三箭,却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了伤兵!是他创建了军功爵,让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大头兵,也有机会凭战功光宗耀祖!在北境,他是王爷,更是愿意与我们同生共死的统帅!”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这样的王爷,如今却被小人构陷,妻女受尽凌辱!我们不去帮他也就罢了,王圭那厮,为了私怨和钱财,竟要我们对着这样的英雄刀兵相向?这是忘恩负义!是军人之耻!我周青,做不到!”
不等众人回答,周青猛然起身,他环视众人,眼神决绝:“我意已决,今夜就去向南城给镇北王报信!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大哥,若心中还有一点军人的血性,就跟我一起!若不愿,我也不怪你们,但请念在往日情分,帮我们把偷偷离营的事遮掩过去。”
帐内一片寂静,几名军官面面相觑,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斗争。
然而,周青低估了人心的复杂与贪婪。他麾下的一名哨长,早已被王圭许下的重利所收买。在周青慷慨陈词之时,此人已悄悄溜出营帐,将消息透露给了王圭。
“好个周青!竟敢吃里扒外!”王圭得到消息,勃然大怒,脸上杀机四溢,“本想留着你,既然你不知好歹自寻死路,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集合亲卫,跟我走,绝不能让他坏了老子的大事!”
夜色深沉,周青只带了寥寥几名愿意跟随的亲信,快马加鞭赶往南城。他心中焦急,只盼能及时将消息送到。
然而,刚到巷口,前方火把骤然亮起,数十骑人马瞬间拦住了去路,为首者,正是满脸狞笑的王圭!
“周副将,这么晚了,带着弟兄们是要去哪儿啊?”王圭阴恻恻地笑着,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是想去给那位‘体恤下属’的镇北王报信吗?”
周青心中一沉,知道事已败露。他看着王圭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亲信,又看了看身边几名面露恐慌的弟兄,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厉声道:“王圭!你对王爷下手,悖逆人伦,不会有好下场!北境军的兄弟绝不会放过你!”
“北境军?呵呵,等萧寒成了死人,谁还会记得他?”
“给我杀!一个不留!”王圭狞笑一声,大手一挥,身边亲信顿时如潮水般向着周青他们迎面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