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夜的血腥屠戮,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帝都。
尽管宇文雍在事后极力封锁消息,并以“剿灭叛军”为由试图掩盖,但那冲天而起的血腥气、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以及随后寒铁骑那震彻夜空的“王妃千岁”的呐喊,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皇帝萧恒在御书房内暴跳如雷,珍贵的琉璃盏被他狠狠摔碎在地,碎片四溅!
“逆子!这个逆子!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还有没有大梁的王法!”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指著下方跪伏在地、冷汗浸透朝服的宇文雍,“三千兵马!一夜之间被他屠戮殆尽!整整三千人,就在朕的京城!就在朕的脚下,被他杀了个杀了个干净!在他眼里朕是不是已经死了?他下一步是不是要杀进这皇宫,坐到朕的龙椅上来?!”
宇文雍头埋得更低,声音艰涩:“陛下息怒!镇北王他行事确实酷烈,但但其根源,确是因为王妃与小郡主此前遭受了太多”
“那也不是他擅动刀兵、屠戮朝廷军队的理由!”皇帝粗暴地打断他,眼中杀机毕露。
“传朕旨意!”
萧恒语气冰冷,甚至让他这个久经战阵的大将军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是他陪伴皇帝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狠厉。
“即刻下令,骁骑营,飞熊兵,铁甲卫,迅速向京城靠拢,命江南二十万水师迅速在柳州集结上岸!命十万羽林卫包围萧寒所部寒铁骑,命左武卫军,右武卫军立刻封锁四门不准任何人出入,朕要调集举国之兵,将这个无法无天的逆子,连同他那三千铁骑,彻底碾碎在京城之下!”
宇文雍闻言,心中骇然,急忙抬头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难道朕百万雄兵还会怕他一个区区萧寒?还是等他杀君弑父成功以后再想着后悔?”
要看皇帝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宇文雍赶忙他膝行趴到他的身边急声道:“陛下,北境五十万联军尚在关外虎视眈眈!此刻若与镇北王在京城全面开战,无论胜负,都必将动摇国本!京城必遭涂炭,到时北境防线一旦空虚,狄戎等部族必定趁虚而入!大梁内外交困,灭国近在眼前啊…陛下!”
他重重磕头,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暂息雷霆之怒!”
皇帝死死盯着宇文雍,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他何尝不知道宇文雍说的是事实?可萧寒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将他的帝王尊严踩在脚下反复践踏!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
“陛下是万世明君,此刻只是被气愤冲昏了头脑,还请陛下冷静再三避免一失足成千古之恨啊,陛下。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所以这次朕还要装糊涂,好让他更加无所顾忌,是吗?”
宇文雍见皇帝态度有所松动,连忙道:“陛下,硬碰硬非上策,但萧寒也并非不能控制,臣有一人举荐,或可化解此次危机。”
“谁?”
“前镇国公,刘振江!”
皇帝瞳孔微缩。
宇文雍继续道:“刘老将军不仅是军中宿将,被誉为大梁第一战神,更是已故卫妃娘娘之父卫国公的生死兄弟,此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当年如果不是因力保卫家,触怒呃,被罢黜兵权,闲居在家,那萧寒也难在北境有所建树,而且北境军兵有很多出自他的门下,如果有变,有他出面,北境三十万大军未必铁板一块,加上他与镇北王有香火之情,若由他出面劝说,或能让镇北王暂且收敛。若若真要劝说无效,再由刘老将军出面节制全军震慑镇北军,凭他在军中的威望和能力加上他在镇北军的旧部策应,到时候三十万镇北军未必敢动。”
皇帝眼神闪烁。
显然在权衡利弊这个方法是最稳妥的。
刘振江的能力他从不怀疑,但其对卫家的情谊也让他心存忌惮。可眼下,似乎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准奏。”皇帝最终愤慨地挥了挥手,“即刻起复刘振江,加封平乱大将军,总揽京城防务,全权处理萧寒之事。”
“令,传旨太监前去申斥萧寒,告诉他,如果再敢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就不要怨朕不念骨肉亲情了。”
“是!”宇文雍松了口气,连忙领命。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萧元启与皇后吴氏对坐,气氛同样凝重。烛光下,皇后吴氏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太子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母后,萧寒那个孽种竟然没死在外面!还让他带着兵回来了!昨夜南城那边”太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
“急什么!你是太子,他萧寒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带了几千个泥腿子回来,在京城,这几个人救不了他的命。”皇后吴氏冷冷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高高在上的蔑视:“本宫当年能让他母妃死得不明不白,把他像狗一样发配出去,如今照样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她看向太子,眼神锐利:“你父皇老了,优柔寡断!既然他下不了决心,那我们就帮他下这个决心!萧寒必须死!他活着,对你我的地位就是最大的威胁!”
太子眼中闪过狠辣之色:“母后说的是!这孽种就不该回来!儿臣这就去安排”
“你别去,这种脏东西你就不要沾了。”
“可是萧寒带来了三千军队,我若不出手恐怕没有人能把他们全部绞杀掉。”太子着急道。
“三千人又怎么样?在秘卫面前不过是摆设而已,让你舅父去,他掌管秘卫,手下能人辈出,让一个野种无声无息的消失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皇后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萧寒凄惨的下场,语气带着一丝快意:“这大梁的江山,只能是我儿的。任何拦路的石头,尤其是卫家那个贱人留下的孽种,都必须——彻底碾碎!”
而在京城一座看似普通的府邸内。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接过了宫中使者送来的圣旨和虎符。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正是被起复的刘振江。
他摩挲著冰凉的虎符,目光望向南城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有对故人之子的担忧,有对朝廷现状的失望,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王爷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他低声自语,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愿,你还能听得进我的的劝告。若不然”
他握紧了虎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忠君爱国,是他的信念;护佑故人之后,是他的情分。当这两者产生冲突时,他会做出怎样的抉择,连他自己,此刻也难以言明。
帝都的夜空下,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涌动,一张更大的网,正悄然向萧寒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