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京城长街,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掩盖了暗处涌动的杀机。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在距离那热闹摊位不远的一处阴暗阁楼里,几道黑影如同蛰伏的毒蛇,正透过窗缝,冷冷地注视着人群中那格外醒目的玄色身影,以及他身边那抹柔弱苍白的倩影和那个被彪形大汉小心翼翼护着的小女孩。
为首者,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狠戾的中年男子,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对着身边几名气息内敛、眼神麻木的杀手低声吩咐,声音如同毒蛇爬过冰面:
“都看清楚了?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带着个病秧子女人和小杂种的那个。”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上面下了死命令,萧寒——还有他那个婆娘,连同那个小野种,一个不留,全部格杀!”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变态的快意:“记住,动作要快,要狠!要干净利落,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被雷震抱着、正好奇看着木偶娃娃的小思寒身上,狞笑更甚:“那个小野种命还真大。”
他身边的杀手们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其中一人沙哑开口:“吴爷放心,不过是个失了势的皇子,翻不起浪。兄弟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保证做得干净利落,让他们一家三口,在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
“很好!”吴启荣满意地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腥的场面和事后丰厚的赏金,“去吧,趁著这灯会人多眼杂,送我们这位‘镇北王’最后一程!”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入人群,向着那温馨的一家三口悄然逼近。
与此同时,喧嚣的灯火下。
小思寒被前方一个会敲鼓的木偶娃娃迷住了,非要凑近看那木头小人儿是怎么动的。雷震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郡主,像捧著一碰即碎的琉璃,挤向那人头攒动的摊位,数名便衣亲卫立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无声地将他们护在中心。
喧嚣的灯火下,仿佛瞬间清出一方静谧天地,只余萧寒与苏云裳并肩而立。他们停在一个陈列著各式簪钗的摊位前,珠玉在光影间流淌著温润的光泽。
“寒郎,你看这个”苏云裳的目光,被一支白玉兰簪子牢牢锁住。那玉兰含苞,玉质温润无瑕,形态素雅至极,像清晨凝著露珠的第一缕幽香,瞬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回忆——像极了初见他时,她自己。
萧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冷硬的唇角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甚至微微上扬。他拿起那支簪,指尖感受着玉石特有的冰凉与细腻,目光却如同暖阳,落在苏云裳依旧带着几分病弱苍白的脸上。“喜欢?” 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苏云裳轻轻颔首,眼中泛起朦胧的追忆:“这玉兰的神韵,像极了我家旧园里那株那年开得最好的。”
就在萧寒拿起簪子,欲为她簪上的瞬间,苏云裳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几道黑影在人群中极快地穿梭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也有意无意的看向他们,多年的困苦让她心生警醒,她的心骤然紧缩,下意识猛地抓紧了萧寒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脸色也更差了些:“寒郎!那边的人好像”
萧寒却恍若未闻。他的大手温暖而稳定,完全包裹住她微凉轻颤的手。他的注意力,似乎全然沉浸在这方寸之间的温情与簪饰上。
“头低些。”他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苏云裳被他那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感染,狂跳的心稍稍回落,依言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萧寒动作轻柔至极,小心地将那支玉兰簪子斜插入她简单绾起的青丝间。他端详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艳与满意,低声笑道:“很好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诱人沉沦的磁性:“让我想起第一次在宫宴上见你。你也是这般,素净得格格不入,又让人移不开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尘封的记忆之门,将苏云裳拉回了数年前那个让她忐忑又命运转折的夜晚。
那时的萧寒,虽为皇子,却因母妃势微、自身性格冷硬,在宫中如同隐形。盛宴之上,其他皇子华服美饰,高谈阔论,相互应酬,而他只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玄色常服,独自坐在光影最黯淡的角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仿佛自成一座孤岛。无人与他交谈,他也乐得清静,冷漠地旁观著那场名为“家宴”的权力浮世绘。
而那时的苏云裳,虽是苏家嫡女,初入宫廷,却如同误入金笼的雏鸟。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华丽的服饰与珠宝,只著一袭再简单不过的天水碧青衣,墨发间唯有一支素银簪子固定。然而,当她踏入那片流光溢彩,那清丽绝俗的容颜,那空谷幽兰般不染尘埃的气质,瞬间刺破了浮华的喧嚣,吸引了无数或惊艳、或打量、或带着赤裸占有欲的目光。
她被那些目光灼得无所适从,心慌意乱地想找个角落躲避,匆忙间,发髻上那唯一的银簪竟不堪颠簸,“叮”的一声脆响,滑落在地,一路滚过光洁的地面,精准地停在了那个最孤寂的角落,静止在萧寒沾了些许尘土的靴边。
刹那间,戏谑、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钉在原地,脸颊烧得滚烫,窘迫得恨不得遁地而逃。
就在她无地自容之际,那座“冰山”动了。
萧寒甚至没有抬眼看任何一个人,只是漠然地、微微俯身,用那双指节分明、带着明显习武薄茧的手,拾起了那支孤零零的簪子。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贵族公子哥儿的轻浮与刻意,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疏离,将簪子平静地递到她面前。
“你的。”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带着料峭春寒般的冷意,却奇异地,像一捧冰雪,浇熄了她心中焦灼的火焰。
苏云裳怔然抬眸,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惊艳与讨好,没有虚伪的怜悯,更没有令人不适的算计,只有一片亘古沉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然而,在那片浓稠的黑暗最深处,她恍惚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澄澈星芒,干净得不容亵渎。
她接过簪子,指尖与他微凉的皮肤一触即分,心弦却像是被那冰冷的温度烫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多…多谢三殿下。”她声音细若蚊蚋。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便重新坐回那片属于他的阴影里,再次与周围的歌舞升平划清界限,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只是她慌乱中的幻觉。
很快,她被焦急寻来的奶娘带走。离去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只见那个玄衣少年依旧独自坐在那片喧嚣的孤岛上,侧影倔强而落寞。而她,一袭青衣,清幽绝俗,在那一刻,成了唯一短暂闯入他孤寂世界的意外,也成了他冰冷记忆中,一道猝不及防、无法磨灭的柔光。
回想起往事,苏云裳嘴角不自觉漾开温柔缱绻的笑意,方才因担忧而紧绷的心弦也松弛下来。“那时你周遭三尺都像结了冰,递簪子给我时,指尖都带着寒气。”
萧寒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动传出,带着难得的愉悦。他伸手,用指背极其珍惜地蹭了蹭她发间的玉兰花瓣,眼神暖融如春水:“是吗?可我分明记得,某位看似清冷的小姐,接个簪子,耳根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被他当面戳穿当年的窘态,苏云裳面上瞬间绯红一片,羞赧地轻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这难得轻松、浸透著甜蜜回忆的氛围,在璀璨灯火下静静流淌,几乎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