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寒终究年岁尚小，一番新奇兴奋过后，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如同啄米的小鸡，一点一点地靠在雷震坚实可靠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爹爹思寒困了” 一旁的苏云裳经过这大半日的走动与情绪起伏，苍白的脸上也难掩疲惫，原本就未痊愈的身子骨更是有些摇摇欲坠。
萧寒将妻女的倦态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灯火而产生的暖意瞬间收敛。他不再留恋这片刻的浮华，立刻召来雷震：“护送王妃和郡主回府，沿途警戒提到最高，不得有半分松懈。”
“属下遵命！必以性命护王妃郡主周全！” 雷震抱拳领命，眼神锐利如鹰。
苏云裳担忧地望了萧寒一眼，樱唇微启，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萧寒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回以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容，用力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不必忧心，只是清理几只碍眼的苍蝇，我去去便回。”
目送妻女在严密的护卫下消失在灯火阑珊处，萧寒脸上那抹温情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深潭般的冷寂。他并未离开，反而转身，步履沉稳地迈向不远处一条被阴影吞噬的僻静巷道。
巷内，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赵虎与刚刚加入的周青肃立等候，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具服装各异的尸体，他们死状凄惨，显然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搏杀。
“王爷。”两人见到萧寒，立刻躬身，声音在死寂的巷道中格外清晰。
“清理干净了？”萧寒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赵虎回道：“禀王爷，埋伏在附近的秘卫暗桩共十七人，已全部清除，无一活口。”他侧身让开，露出后面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了嘴，却仍在徒劳挣扎的华服青年，“不过，我们抓到了一个活的。此人颇为不同。”
那青年衣衫凌乱，锦缎华服上沾满污秽，发冠歪斜，但眉宇间那股长期浸淫权势的骄横之气却挥之不去。即便沦为阶下囚，他看向萧寒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青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王爷，此獠恶毒至极！卑职盯了他整晚，他袖中藏匿淬毒短针，针尖泛蓝，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一直鬼鬼祟祟试图靠近小郡主，若非卑职眼疾手快将其制住” 他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后怕与愤怒已然明了。
萧寒的眼神，在听到“靠近小郡主”和“淬毒短针”时，骤然冰封，仿佛有万载寒潮在他眼底深处席卷而过。
周青猛地扯掉那人嘴里的布团。
“萧寒！你这悖逆人伦的杂种！竟敢绑我？！”布团刚离口，吴启荣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般嘶吼起来，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乃当朝国舅嫡子，皇后娘娘的亲侄吴启荣！你敢动我，我姑姑和太子殿下必诛你九族！将你千刀万剐！”
萧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具正在咆哮的尸体。
吴启荣被他这死寂的注视看得心底发毛，但嚣张惯了的性子让他更加口不择言，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挽回颜面：“哼！带了几千泥腿子回来，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在我和太子表哥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跪在冷宫门口求一口馊饭都求不到的野种！还有你那个蠢笨如猪的母妃，低贱宫婢出身，活该被赐死呃啊——！”
“咔嚓！”
他污言秽语未尽，周青眼中凶光爆射，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他另一条腿的腿弯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吴启荣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他强忍着钻心的痛楚，抬头死死瞪着萧寒，脸上混合著痛苦和疯狂的狞笑：“萧寒！你你完了！你绝对完了！今晚我若回不去，明日！就明日！吴家和我姑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这点北境来的乡巴佬兵马，在京城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识相的，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自断双臂，我或许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求姑姑给你那对贱人母女一个痛快！”
萧寒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血腥弥漫的巷道里回荡，冰冷、压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他缓缓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吴启荣平视，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你的倚仗，本王听到了。”
“你想动本王的女儿？”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吴启荣瞬间如坠冰窟，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
“所以，你，今晚留定了。”
萧寒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吴启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动作带着极致的羞辱。
“本王也很想知道”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在微弱的巷灯下拂动，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脊，落在了那座巍峨的皇城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
“明天，会是谁”
“有那个胆子，来本王这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血腥的宣示意味：
“领、你、这、条、狗、命。”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一眼面如死灰、精神几乎崩溃的吴启荣，对赵虎漠然吩咐道：“带下去，好生‘款待’。记住，留口气，本王要他活着看到明天。”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让他有个刻骨铭心的夜晚！”赵虎狞笑一声，如同拖拽牲口般，抓着吴启荣的头发，将他惨嚎著拖入了巷道更深、更黑暗的角落，周青沉默地紧随其后。
巷道重归死寂，唯有地上尚未凝固的鲜血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著刚才的杀戮与捕获。
萧寒独立于灯影与黑暗的交界处，玄衣墨发，身形挺拔如孤峰，仿佛已与这吞噬一切的京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