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江宣读圣旨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那“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全场死寂,数万道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钉在萧寒身上。
吴襄脸上的狞笑几乎要溢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萧寒在皇权与军威的双重碾压下,不得不低下那桀骜头颅的模样。他身后的将领们也都屏息凝神,只等国舅爷一声令下,便可将这区区三千人碾碎。
刘振江手持圣旨,目光沉重如铁,看着萧寒,等待着那个几乎注定会引爆一切的回应。
然而,萧寒抬起的手,并非去接那卷代表屈辱的明黄绢帛。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尘埃。
“带上来。”
他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所有人心中。
人群分开,两名玄甲亲卫押著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人走了出来,正是吴启荣!他早已没了昨夜的嚣张,脸上满是鼻涕眼泪,一看到吴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嚎:
“爹!爹!救我!快救我啊爹!他要杀我!他真的会杀了我!爹——!!”
这凄厉的哭喊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吴襄看到儿子这副惨状,心如刀绞,更是怒火攻心,他指著萧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形:
“萧寒!小畜生!你敢动用私刑,立刻放了我儿!不然,我吴襄发誓,必屠尽你北境军满门!将你妻女生生凌迟!让你萧寒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威胁恶毒而疯狂,试图用最残酷的方式逼迫萧寒就范。周围的吴家军也适时地发出震天的鼓噪和兵甲碰撞声,进一步施加压力。
刘振江眉头紧锁,想要开口缓和,却见萧寒缓缓转过身,面向了哭嚎不止的吴启荣。
萧寒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他微微俯身,看着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吴启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吴公子,你听到了吗?你父亲说,若你少有事,就要屠我满门,凌迟我的妻女。”
吴启荣被他这反常的“温和”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语无伦次:“不…不…王爷…镇北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让我爹退兵…我让我姑姑不,让皇后…让太子…他们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呵。”萧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数万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脸色铁青、双目喷火的吴襄,又掠过面色凝重、手握圣旨的刘振江,最后环视周围那黑压压的、刀剑出鞘的数万敌军。
“北境的儿郎们,你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与决绝。
“他们…”
“用圣旨逼本王低头。”
“用大军逼本王屈服。”
“用屠门凌迟逼本王放人。”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竟让离得近的敌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猛地看向吴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
“吴襄!你不是想要儿子吗?”
“本王——现在就还给你!”
话音未落!
“锵——!”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九天闪电,骤然亮起!快得超出了所有人反应的极限!
站在萧寒身侧的雷震,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在那“给你”二字落下的瞬间,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巨斧已然挥出!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噗嗤——!”
利刃切割骨肉的沉闷声响,令人牙酸!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无比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从那无头的脖颈处狂涌而出,溅起丈余高,在清晨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凄厉而刺目的猩红弧线!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咕噜”一声,恰好滚落到吴襄的马前,面目朝上,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正好与吴襄惊骇欲绝的目光对上!
正是吴启荣!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鼓噪停了,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看着那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还带着热气的鲜血!
吴襄脸上的狞笑、得意、威胁,全部僵住,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寸寸剥落,只剩下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随后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疯狂!
“啊——!!我的儿——!!”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他指著萧寒,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嘴唇哆嗦著,却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
“杀——!!给老子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吴襄终于崩溃了,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疯兽,声嘶力竭地咆哮著,挥舞著马鞭,就要下令全军冲锋!
他麾下的将领们也反应过来,虽然心惊于萧寒的狠辣果决,但主将下令,加之己方数倍于敌,顿时杀气冲天,刀枪并举,战鼓重新擂响,庞大的军阵如同即将倾塌的山岳,向着三千寒铁骑压来!
刘振江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萧寒竟敢在圣旨面前,在数万大军环伺之下,悍然斩杀国舅之子!这下,再无任何转圜余地!他心乱如麻握紧了手中的剑!
“戒备”韩挚拔出佩剑。
三千寒铁骑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眼神依旧冰冷,阵型纹丝不动,只是齐齐将手中兵刃对准前方,一股惨烈的杀气冲天而起,准备迎接这场兵力悬殊的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整个南城即将化为修罗血海的瞬间——
“陛下驾到——!!!”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威严、带着无上权威的宣号,如同九天龙吟,骤然从战场外围传来!声音中蕴含的内力,竟硬生生压过了战鼓与喊杀!
所有人,包括已经陷入疯狂的吴襄,以及正准备死战的寒铁骑,全都下意识地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战场外围,象征著天子最高仪仗的明黄华盖、旌旗、斧钺赫然出现!一队盔明甲亮、气势远超寻常禁卫的御前侍卫,如同分开洪流的礁石,强行挤开了混乱的吴家军队,清出一条通道。
通道中央,龙辇肃立。帘幕掀起,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色阴沉如水,眼神中蕴含着雷霆之怒的皇帝萧恒,赫然端坐其上!
而在龙辇之侧,护驾的正是大将军宇文雍!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依旧持斧而立、脚下躺着无头尸体的雷震,以及那个自始至终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半分、玄衣之上甚至未曾沾染一滴血污的萧寒身上。
皇帝的突然现身,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将这场即将爆发的毁灭性冲突,强行定格在了最危险的边缘!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只是这一次,焦点不再是萧寒,而是那位掌控著天下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