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提及“其母卫氏”四字时，倏然停下。
广场上落针可闻。
他没有立刻动怒，甚至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缓缓侧过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张启贤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压力。
张启贤被这目光一扫，原本激昂的气势莫名一滞，心头竟升起一丝寒意，但他仗着身在宫门，众目睽睽，又有太子撑腰，强自挺直了腰杆。
萧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漠然的询问：
“你，官居何职？”
张启贤一愣，没想到萧寒会问这个，随即昂首傲然道：“本官乃礼部侍郎，正三品！掌礼仪祭享”
“正三品。”萧寒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在张启贤脸上，继续问道：
“那么，本王是何爵位？”
张启贤呼吸一窒，脸色微变，硬著头皮道：“你你是镇北亲王！”
“镇北亲王。”萧寒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围所有官员的心都提了起来。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身高相仿，却带给张启贤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依《大梁律》，‘凡秩低而辱骂、冲撞亲王以上宗室者，该当何罪？’” 萧寒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冰冷而清晰，“张侍郎，你熟读礼法，精通律例，告诉本王，也告诉在场的诸位同僚——”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重新落在面如土色的张启贤脸上，声音陡然转厉：
“一个正三品的侍郎，于宫门重地，公然指斥、辱骂当朝一品亲王，更口出恶言，污蔑先人！”
“此等行径，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
张启贤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梁律》他岂会不知？以下犯上，轻则革职流放，重则他刚才只顾著讨好太子，竟将这条铁律忘得一干二净！
“是是”他冷汗涔涔而下，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礼法”、“规矩”，在萧寒引用的这条铁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看来张侍郎是忘了。”萧寒替他回答了，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那本王来告诉你——”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侧后方的雷震早已按捺不住，如同出闸猛虎，一步踏出！
“王爷问话，你这老匹夫也配站着听？！”雷震声如洪钟，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直接朝张启贤的肩膀狠狠摁下！
张启贤不过一文弱书生，哪里经得起雷震这等沙场猛将的力量？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膝盖骨与坚硬地面的猛烈撞击声！
张启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雷震硬生生摁得双膝跪地！巨大的力量让他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栽，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
瞬间，额角破裂，鲜血顺着鼻梁汩汩流下，染红了他胸前的官袍和身下的地面！
“啊——！” 直到此刻，剧痛才传入脑海，张启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萧寒开口询问，到张启贤跪地磕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全场死寂！
张启贤痛的冷汗直流，这一刻他也顾不得体统纲常对着萧寒就是破口大骂：“大胆萧寒，本官乃朝廷命官，你竟敢私自用刑，论罪当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要为老臣做主啊。”
太子萧桓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萧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搬出了《大梁律》。他若此时强行庇护张启贤，便是公然徇私枉法，藐视国法！但不救张启年也势必会冷了跟随者的人心。
想到此处他只得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沉声道：“三弟！张侍郎纵然言语有失，也是一时情急，你何必”
“太子殿下，”萧寒直接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大梁律》乃太祖钦定，陛下推行天下，莫非在太子眼中，国法纲纪，可以因‘一时情急’而废弛？还是说，东宫属官，便可凌驾于国法之上？”
这话可谓诛心！直接将一顶“藐视国法”、“东宫特权”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太子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著萧寒“你…你…”了半天，却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他若坚持维护，便是承认东宫超然法外；若不维护，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被当众处置，颜面扫地！
“雷震，把张大人带下去，好好的抽他的耳光，本王下朝的时候，不想看到张大人那张臭嘴还能说出话来。”就在太子僵在原地之时，雷震已经领命抓起张启年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提起带到了广场中央。
这时候张启年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看到萧寒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顿时来心慌开始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下官知错了！太子殿下！救” 张启贤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雷震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一记都蕴含着暗劲，既不会要了他的命，又让他痛入骨髓，颜面尽失！
张启贤被打得口鼻窜血，牙齿混合著血水飞出，脸颊瞬间肿胀如猪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惨叫。那凄惨的模样，让周围所有官员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无人敢发出半点非议之声。
太子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看着自己的人在眼前被如此羞辱，却无能为力，心中的怨恨如同毒火般灼烧。
楚王萧璋依旧垂眸而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了他内心的愉悦。
萧寒看都未看那摊烂泥，目光平静地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最后落在那扇通往金銮殿的宫门上，迈步向前。
经过这一番雷霆手段，再无一人敢阻拦，人群分开的道路更加宽阔，那些之前还带着鄙夷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行至宫门检查之处，那值守的羽林卫军官看着步步逼近的萧寒，尤其是他腰间那柄冒着寒光的佩刀。他想起了太子的“吩咐”，没有任何收缴的动作就要放行。
“王爷，请留步。”
就在萧寒刚要进去，大将军刘振江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挡在门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萧寒，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规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宫门规矩，刀兵不入。此乃祖制，亦是安危所系。将刀交给老夫吧，朝会之后，必当奉还。”
他伸出手，目光恳切。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他希望萧寒能暂避锋芒。
萧寒看着刘振江眼中那抹真诚的担忧，脚步微顿。他能感受到这位老将军的好意。
然而，他只是对刘振江微微颔首，算是承了这份情。
随即，在刘振江以及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非但没有解刀，反而再次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刀的刀柄！
“刘叔公的好意，萧寒心领了。”
“今日。”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它必须随本王，一同上殿。”
话音落下，他手持佩刀，一步踏过了那象征著皇权与规矩的最后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