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亲王府门前的粥棚,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从一个小小的善意举动,演变成了轰动全城的盛事。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
一开始,只是附近的贫民和饥民闻讯而来,当看到王府真的搬出大锅,真的开始熬煮浓稠的米粥,还有衣着朴素但面容和善的王妃娘娘和粉雕玉琢的小郡主亲自在旁照看时,希望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饥饿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王府门前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苏云裳挽起袖子,亲自监督粥米的投放,确保每一锅粥都稠得能立住筷子。小思寒则抱着一大篮子洗净的干净碗勺,笨拙地学着侍女的样子分发给排队的人。她尤其记得那位刘奶奶,特意盛了满满一碗,还让侍女加了一小勺糖。看着刘奶奶千恩万谢地喝下,小思寒心里又暖又酸。
“娘亲,”她蹭到苏云裳身边,小声问,“我今天很高兴。”
苏云裳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柔声道:“娘亲也是。”
场面虽然拥挤,但在雷震、赵虎以及周青等人带着亲卫的维持下,秩序井然。长长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一碗碗热腾腾的浓粥递到一双双颤抖的手中,换来的是无数含泪的感激和低声的啜泣。
“王爷和王妃真是活菩萨啊!”
“这粥真稠!我家娃有救了!”
“陛下赏了那么多东西,王爷全拿出来救我们了!”
“听说王爷在朝堂上被那些官儿欺负,逼得没办法才自己掏钱”
“狗奸商!狗贪官!要不是王爷,我们早就饿死了!”
“王爷万岁!王妃娘娘千岁!小郡主长命百岁!”
“王爷万岁!王妃娘娘千岁!小郡主长命百岁!”
感激之声,最终汇聚成了对萧寒一家的由衷颂扬。对于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而言,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饭吃,谁就是他们的天。
而负责维持秩序的雷震、赵虎、周青三人,此刻的心情却颇为复杂。
雷震手持长刀,如同门神般立在粥棚最外侧,虎目警惕地扫视着人群和周围街巷。他本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悍将,此刻却在这里维持妇孺赈灾的秩序,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但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喝到热粥后眼中焕发出的生机,听着他们对王爷一家发自肺腑的感激,那股别扭渐渐化为了另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但眼神扫过那些捧著粥碗如同捧著珍宝的妇孺时,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
赵虎在队伍中来回巡视,他性格粗豪,起初觉得这简直是“大材小用”。可当他看到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先是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狼吞虎咽起来时,他铁铸般的心肠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尤其是不经意间听到百姓议论朝中官员如何推诿、奸商如何可恶时,他胸中那股对王爷的忠诚和对这些蠹虫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保护这些百姓喝上一碗安稳粥,似乎也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战斗。
周青被安排记录领粥人数。他感受最为复杂。看着眼前这官逼民反、民不聊生的惨状,再对比王府倾尽所有、王妃郡主亲力亲为的善举,他深深感到一种荒谬和悲凉。朝廷的赈济不见踪影,反倒是这位被朝廷忌惮的王爷,在默默承担著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萧桓正为近日朝中一些不利于他的风声而烦闷。他听说父皇对萧寒似乎态度暧昧,又听闻民间对萧寒的呼声渐高,心中如同堵了一团火。
这时,内侍来报,楚王萧璋前来拜访。
“他来做什么?”太子皱眉,但还是宣了进来。
楚王萧璋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行礼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臣弟方才路过皇城西街,见那里人山人海,喧闹非凡,一打听,原来是三哥的王府门前在施粥赈灾。”
太子冷哼一声:“收买人心的小把戏!”
楚王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语气悠然:“小把戏?臣弟倒不这么看。那粥棚前,万民拥戴,呼声震天。百姓们感激涕零,口口声声‘王爷万岁’、‘王妃千岁’呵呵,这声势,便是父皇每年的祭天典礼,怕也未必能有如此‘真挚’的民心所向啊。”
他刻意加重了“万岁”、“千岁”、“民心所向”几个词,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太子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万岁?他们真的山呼万岁?”
楚王放下茶盏,摇头轻叹:“三哥在北境统兵多年,最擅凝聚军心,看来这收拢民心的手段,也是不遑多让。如今他携大功而归,陛下厚赏,王妃得封,郡主尊荣,如今再加上这满城百姓的拥戴唉,臣弟只是担心,长此以往,有些人心,怕是要变了。”
他抬眼看向太子,眼神诚恳,仿佛满是忧虑:“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这民心本该是向着您的啊。如今却臣弟真是为殿下不平。”
这番话,如同毒蛇的唾液,一点滴进太子本就焦躁嫉恨的心湖。萧璋没有一句明著说萧寒要造反,但句句都在暗示萧寒功高震主、收买人心、威胁储位。
太子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本就对萧寒归来后的一系列事情极度不满,此刻被楚王这一挑拨,更是觉得萧寒处处都在挑衅他的权威,觊觎他的位置!
“想做我的位子,他萧寒还早得很呢!”太子猛地站起身,面目狰狞,“本宫倒要看看,他这个粥棚,能收买到几颗人心!本宫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京城的主子!”
楚王看着太子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缓缓收起脸上忧国忧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笑意。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低声自语:“三哥,这份‘厚礼’,望你喜欢。” 说罢,也悠然离开了东宫。
就在粥棚前气氛热烈,感恩声不绝于耳之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祥和。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避让。
只见太子萧桓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身穿杏黄蟒袍,在一队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东宫禁卫簇拥下,疾驰而来,径直停在了粥棚前方!他面色铁青,眼神阴鸷,显然是带着满腔怒火而来。
太子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饥民和那热气腾腾的粥棚,尤其是听到那些“王爷万岁”、“王妃千岁”的呼喊时,眼中妒火与怒火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楚王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让他觉得每一句感恩的话语,都是对他储君地位的挑衅!
“好一个万家生佛!好一个民心所向!”太子勒住马,声音尖厉刺耳,充满了嘲讽与暴戾,“镇北亲王真是好手段!闭门谢客,原来是在这里演一出‘爱民如子’的大戏!怎么?觉得用这点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施舍几碗稀粥,就能让这些愚民忘了王法纲常,就能凌驾于国本之上了吗?!”
他的话语恶毒而诛心,瞬间让现场鸦雀无声。百姓们惊恐地看着太子和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卫。
苏云裳将小思寒紧紧护在身后,脸色微白,但依旧挺直脊背:“见过太子殿下。此粥棚所用钱粮,乃陛下赏赐妾身夫妇安家之用及妾身部分嫁妆。妾身见饥民嗷嗷待哺,实在于心不忍,故与女儿行此微末善举,只为救人,别无他意。殿下言重了。”
“别无他意?哼!”太子马鞭虚指,仿佛鞭笞著空气,“动用御赐之物,私设粥棚,聚拢流民,煽动舆情!苏云裳,你可知这是何罪?还有你,萧思寒!”他目光如刀,射向小思寒,“小小年纪便学得如此工于心计,抛头露面,蛊惑人心,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思寒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吓坏了,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小的身子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叔叔要这样骂她和娘亲。
“太子殿下!”雷震猛地踏前一步,如同巨塔般挡在苏云裳母女身前,他怒目圆睁,手已按在刀柄上,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颤,“王妃与郡主悲天悯人,救民水火,何错之有?殿下如此口出恶言,恐非储君应有之德!”
“德?”太子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话,他睥睨著雷震,又环视惊恐的百姓,厉声道,“跟本宫谈德?你们在此聚集刁民,散布妖言,收买人心,眼中可还有君臣纲常?!来人!”他猛地一挥马鞭,“给本宫砸了这个蛊惑人心、违制私设的粥棚!将这些聚众闹事之徒,给本宫驱散了!敢有阻挠者,视同谋逆,就地正法!”
“遵命!”东宫禁卫齐声应诺,刀剑寒光刺目,就要上前动手。
“我看谁敢动!”雷震暴喝如雷,“噌”地拔出了雪亮的长刀,刀锋直指前方!他身后的王府亲卫也瞬间拔刀,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那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冲天而起,竟将东宫禁卫的气势压得微微一滞!
赵虎与周青也立刻带人围拢,将粥棚和苏云裳母女护在核心。双方刀枪相向,怒目对视,空气凝固得如同即将爆裂的寒冰!
太子见雷震竟敢公然对他拔刀相向,又惊又怒,脸色涨红,指著雷震的手抖得厉害:“反了!彻底反了!对本宫亮刃?株连九族,给本宫杀光他们!”
“太子殿下。”雷震双目赤红,寸步不让,刀身微微低鸣:“末将职责所在,护卫主母与郡主!殿下若欲伤害王妃郡主,末将认识你,末将手中的刀,却不认得殿下!”
此言已近乎决裂!太子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被臣下如此当众顶撞羞辱过,理智几乎被怒火烧尽:“好!好一个萧寒!养的好一群跋扈悍奴!今日你们敢对本宫兵刃相向,他日就敢弑君弑父!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给本宫将这个大胆的奴才就地正法!”
禁军纷纷拔刀上前,雷震的下属也纷纷亮出刀剑聚拢过来,双方剑拔弩张,就在这千钧一发,鲜血即将染红粥棚的刹那,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的声音,从王府大门内传来:
“太子殿下,欲将本王府邸,变成刑场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压在每个人心头。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
萧寒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缓步而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深邃,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面,不过是清风拂面。但他的出现,却瞬间镇住了全场,连太子的坐骑都不安地倒踏了几步。
他先走到妻女身边,目光扫过女儿惊惧的泪眼和妻子紧绷的神情,抬手轻轻抚了抚小思寒的头,眼神温和一瞬:“别怕。”
然后,他才转身,直面马上面容扭曲的太子萧桓。
兄弟二人,一立一骑,目光如实质般在空中碰撞。
太子眼中是燃烧的妒火、被挑衅的暴怒。
萧寒眼中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无喜无怒。
“萧寒!你纵奴行凶,对抗东宫卫队,不是谋逆是什么?!你这粥棚,聚拢流民,收买人心,非议朝政,就是图谋不轨的铁证!本宫命令你,立刻驱散人群,关闭粥棚,自缚请罪!否则”
“否则如何?”萧寒打断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站在地上,却仿佛居高临下,“太子殿下是打算,就在这里,替父皇行‘清君侧’之事,将本王与这满城待哺的饥民,一同‘正法’了吗?”
他再踏前一步,太子的坐骑竟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
“殿下口口声声国法纲常,”萧寒的声音渐冷,“却带兵冲击亲王府邸,威胁亲王妻女,欲毁赈灾粥棚,置饥民于死地本王倒要请教,殿下此举,遵循的是我大梁哪一条律法?维护的又是哪一朝的纲常?!”
太子被他步步紧逼的气势和连番诘问压得喘不过气,脸上红白交错,胸中气血翻腾,却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萧寒在太子马前站定,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周围无数双充满期盼、恐惧、依赖的眼睛,朗声道,声音传遍街巷:
“至于这粥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它会一直开下去!直到京城粮价平复,直到百姓不再挨饿!只要本王一息尚存,只要这门前还有一个饥肠辘辘之人,这口锅,就不会冷!这碗粥,就不会断!”
“今日,本王把话放在这里:谁再敢动这粥棚一粒米,一口灶,便是与我萧寒为敌,与这满城求生之百姓为敌!”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旋即,百姓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哭泣!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
太子萧桓的脸已由红转紫,再由紫变青。他知道,他狠狠地瞪着萧寒,眼神怨毒如蛇,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好!萧寒!你的话本宫记住了,不过本宫的话也放这,不出三天,记住不出三天,本宫就要让你的粥铺开不下去,不信咱们走着瞧。”太子恶狠狠的死死盯着萧寒,这一刻如果眼神可以变成刀剑,萧寒恐怕已经死了千次万次了。
太子带着他的怨毒离开了,萧寒始终伫立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只是眼中的冷厉确是越发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