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公主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灯火辉煌的麟德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若有一人，五年前家破人亡，族人惨死，妻儿蒙羞，如今仇人近在眼前，他却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请问此人该如何抉择？”
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每一个字都暗藏机锋。
家破人亡——暗指卫妃巫蛊案后，萧寒母族尽灭。
族人惨死——暗示当年牵连被诛的数百口人。
妻儿蒙羞——直指苏云裳母女这五年所受的屈辱。
身陷囹圄——点明萧寒如今被软禁的处境。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答“隐忍等待”，显得懦弱无能；若答“奋起复仇”，则是让自己陷入风口浪尖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寒身上。文官们屏住呼吸，武将们握紧酒杯，连舞姬都停下了动作。烛火噼啪作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太子萧桓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楚王萧璋眉头微皱，皇帝萧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文正更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女婿，今天终于要当众出丑了。
阿娜尔公主端著酒杯，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萧寒，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寒缓缓站起身。
玄色亲王服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五年沙场磨砺出的气势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他没有看阿娜尔，也没有看皇帝，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公主此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让本王想起草原上的一种狼。”
阿娜尔微微一怔。
“草原狼在捕猎时，若遇强敌，从不会贸然进攻。”萧寒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它会潜伏，会观察，会等待。等到风雪最大时，等到猎物最松懈时，等到一击必杀的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阿娜尔:“公主可知，狼最可怕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阿娜尔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它扑向猎物的那一刻，”萧寒的声音转冷，“而是它潜伏在暗处，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看不见、摸不著、猜不透它何时会动手的时候。”
大殿内一片死寂。
萧寒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所以公主问此人该如何抉择？答案很简单——等。”
“等？”阿娜尔挑眉，“等到何时？等到仇人老死？等到自己油尽灯枯？”
“等到跳梁小丑都跳出来的时候。”萧寒饮尽杯中酒，将酒杯轻轻放在案上。
他抬起眼，直视阿娜尔:“公主，仇恨是这世上最烈的酒。急饮伤身，慢慢品味，才能真正理解其中滋味。”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阿娜尔瞳孔微缩。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错误——
她刚刚的主动，似乎暴露了她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她肯定，萧寒一定捕捉到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仅仅几句话就让自己摘了个干净，就把她的目的探查了一清二楚。
而面对萧寒…她却有种泥入大海，无从考究之感。
“亲王殿下。”她不甘心地追问，“若这个机会永远不来呢？若仇人势力太大，永远没有翻身之日呢？”
萧寒笑了。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却冰冷得令人心悸。
“公主，你见过冬日的草原吧？”他问。
阿娜尔点头。
“草原上的野草，冬天被大雪覆盖，被野火烧尽，看起来已经死了。”萧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只要春风一吹，只要根还在土里，它们就会重新生长，比之前更加茂盛。”
他向前一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同理。一个人只要活着，只要血还热著，只要恨还在心里，他就永远不会真正‘身陷囹圄’。牢笼困得住身体，困不住人心；软禁封得住脚步，封不住刀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阿娜尔沉默良久，最终深深看了萧寒一眼，举杯道:“亲王见识，阿娜尔受教了。”
她饮尽杯中酒，转向皇帝:“陛下，大梁人才济济，阿娜尔今日大开眼界。镇北王有勇有谋，以后如登大位，必定睥睨天下。
阿娜尔公主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麟德殿轰然炸响！
“哗——”
满殿哗然！
文官们目瞪口呆，武将们面面相觑，舞姬们吓得跪倒在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太子萧桓——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此刻已经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放肆！”太子猛地一拍桌案，酒盏菜肴震翻一地，“戎狄蛮女！你胡说什么！”
他指著阿娜尔，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本宫才是大梁储君！父皇钦定的太子！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离间天家骨肉！”
阿娜尔却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丝无辜的表情:“太子殿下息怒。阿娜尔只是就事论事，称赞镇北亲王的才干。难道大梁不允许称赞亲王吗？”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离间”的嫌疑，又把问题抛给了太子:“你为何如此敏感？难道你心虚？”
“还是皇帝陛下觉得镇北王的能力，驾驭不了皇帝的宝座？”
“你！”太子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皇帝，“父皇！此女居心叵测，当治她大不敬之罪！”
皇帝萧恒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阿娜尔，眼中寒光闪烁。这个戎狄公主，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刚才对萧寒的提问已是机锋暗藏，现在这句话更是诛心之言！
但她是以使臣身份前来，若因此治罪，必会引起外交风波。北境军刚被裁撤，边防空虚，此时与戎狄交恶，绝非明智之举。
“桓儿，”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公主远道而来，不懂我朝礼法，不必计较。”
这话看似安抚太子，实则已经给了台阶——不懂礼法，所以失言，不是故意的。
但太子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父皇！她分明是故意的！”太子指著萧寒，声音尖锐，“她和萧寒一唱一和，分明是想动摇儿臣的储君之位！萧寒，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和戎狄勾结，图谋不轨！”
矛头直指萧寒！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萧寒。
麟德殿内，空气凝滞如铁。
满殿文武屏息凝神，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萧寒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惊慌辩解？是愤怒驳斥？还是跪地求饶？
然而，萧寒只是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中泛著冷硬的色泽。他没有看太子，甚至没有看皇帝，目光平静地投向殿外无边的夜色，仿佛刚才那诛心的指控，不过是风过耳畔。
良久，他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嘲讽。
“勾结戎狄？”萧寒终于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阿娜尔公主身上，“公主，你觉得本王需要勾结戎狄吗？”
阿娜尔心中一凛，对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竟有种被看穿灵魂的错觉。
“殿下和戎狄本来就是百年好合，勾不勾结的，有什么关系？”戎狄公主说著模棱两可的话，让萧寒的局面变得更加被动。
萧寒眼中寒芒乍现。
他缓步走向她，每一步都沉稳如山。殿内众人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道路，仿佛靠近他三尺之内，都会被那无形的杀气所伤。
他在阿娜尔面前三尺处停下，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五年前，本王初到北境。”萧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戎狄王庭呼延灼佣兵三十万，铁骑十万，控弦之士二十万，号称‘草原无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娜尔微微发白的脸:“第一个冬天，本王在雁门关外，三万北境军，重创呼延灼十万铁骑，歼敌三万。那一战，阵斩呼延灼长子呼延明宇人头，。”
阿娜尔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记得那一战，那是他大哥的陨落之战。
“第二年春天，黑风谷。”萧寒继续道，语气依然平淡，“戎狄联军三万，设伏围剿本王。结果呢？本王用五千轻骑为饵，引他们入谷，然后火攻、滚石、箭雨那一战，谷中尸骨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整条山涧。事后清点，斩首两万七，俘虏三千，只有不到百人逃出。”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文官脸色发白，他们听说过北境战事惨烈，却从未听过如此血腥的细节。
萧寒的目光紧紧锁住阿娜尔:“公主应该记得那场战役吧？听说你的二哥，就是在黑风谷被乱箭射死的。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对吗？”
阿娜尔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痛楚和仇恨。
“第三年秋，王庭决战。”萧寒向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冷，“本王率三千寒铁骑，直冲狄戎王帐。那一夜，王庭火光冲天，哀嚎遍野。本王亲手斩下你祖父——狄戎可汗呼延赞的头颅。”
他凑近阿娜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此深仇大恨，就算本王愿意，公主也不会愿意和本王勾结吧？”
“你！”阿娜尔终于忍不住，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萧寒却不再看她，转身面向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提高:
“五年！本王在北境五年！大小战役四十七场，未尝一败！斩首二十三万！俘虏八万！戎狄王庭覆灭，戎狄十三部，绞杀大半，千里草原，伏尸遍野！”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在殿中隆隆回荡:
“本王所过之处，戎狄望风而逃，小儿止啼！本王刀锋所指，草原血流成河，尸骨成堆！”
“现在。”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太子，“太子殿下说本王勾结戎狄？”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不屑和嘲讽:“殿下觉得，一群被本王杀破了胆、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配让本王‘勾结’吗？”
这话说得太狠，太毒，太侮辱！
阿娜尔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因为她知道，萧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五年前那场浩劫，是草原各部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太子被萧寒的气势所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寒却不再理他，转而看向龙椅上的皇帝，语气恢复了平静:“至于皇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们谁想要便拿去。”
“本王不屑。”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太子脸色铁青，就连看似不谙世事的楚王，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扭曲。
但这些并不会对萧寒造成任何影响。
他冷哼一声，径直转身，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萧寒大步向殿外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雷震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割开殿内凝滞的空气。
没有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就这样，在满殿死寂中，走出了麟德殿。
夜风从殿外吹入，烛火剧烈摇曳，映照着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太子呆立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娜尔公主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怒火，转而看皇帝，:“陛下阿娜尔身体不适，也先告退了。”
皇帝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阿娜尔匆匆离去，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皇帝缓缓起身，声音疲惫而冰冷:
“散了吧。”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去，没有人敢多停留一秒。
很快，麟德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望着萧寒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夜风吹动他的龙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屑”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阿娜尔公主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灯火辉煌的麟德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若有一人，五年前家破人亡，族人惨死，妻儿蒙羞，如今仇人近在眼前，他却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请问此人该如何抉择？”
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每一个字都暗藏机锋。
家破人亡——暗指卫妃巫蛊案后，萧寒母族尽灭。
族人惨死——暗示当年牵连被诛的数百口人。
妻儿蒙羞——直指苏云裳母女这五年所受的屈辱。
身陷囹圄——点明萧寒如今被软禁的处境。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答“隐忍等待”，显得懦弱无能；若答“奋起复仇”，则是让自己陷入风口浪尖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寒身上。文官们屏住呼吸，武将们握紧酒杯，连舞姬都停下了动作。烛火噼啪作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太子萧桓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楚王萧璋眉头微皱，皇帝萧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文正更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女婿，今天终于要当众出丑了。
阿娜尔公主端著酒杯，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萧寒，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寒缓缓站起身。
玄色亲王服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五年沙场磨砺出的气势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他没有看阿娜尔，也没有看皇帝，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公主此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让本王想起草原上的一种狼。”
阿娜尔微微一怔。
“草原狼在捕猎时，若遇强敌，从不会贸然进攻。”萧寒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它会潜伏，会观察，会等待。等到风雪最大时，等到猎物最松懈时，等到一击必杀的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阿娜尔:“公主可知，狼最可怕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阿娜尔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它扑向猎物的那一刻，”萧寒的声音转冷，“而是它潜伏在暗处，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看不见、摸不著、猜不透它何时会动手的时候。”
大殿内一片死寂。
萧寒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所以公主问此人该如何抉择？答案很简单——等。”
“等？”阿娜尔挑眉，“等到何时？等到仇人老死？等到自己油尽灯枯？”
“等到跳梁小丑都跳出来的时候。”萧寒饮尽杯中酒，将酒杯轻轻放在案上。
他抬起眼，直视阿娜尔:“公主，仇恨是这世上最烈的酒。急饮伤身，慢慢品味，才能真正理解其中滋味。”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阿娜尔瞳孔微缩。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错误——
她刚刚的主动，似乎暴露了她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她肯定，萧寒一定捕捉到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仅仅几句话就让自己摘了个干净，就把她的目的探查了一清二楚。
而面对萧寒…她却有种泥入大海，无从考究之感。
“亲王殿下。”她不甘心地追问，“若这个机会永远不来呢？若仇人势力太大，永远没有翻身之日呢？”
萧寒笑了。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却冰冷得令人心悸。
“公主，你见过冬日的草原吧？”他问。
阿娜尔点头。
“草原上的野草，冬天被大雪覆盖，被野火烧尽，看起来已经死了。”萧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只要春风一吹，只要根还在土里，它们就会重新生长，比之前更加茂盛。”
他向前一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同理。一个人只要活着，只要血还热著，只要恨还在心里，他就永远不会真正‘身陷囹圄’。牢笼困得住身体，困不住人心；软禁封得住脚步，封不住刀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阿娜尔沉默良久，最终深深看了萧寒一眼，举杯道:“亲王见识，阿娜尔受教了。”
她饮尽杯中酒，转向皇帝:“陛下，大梁人才济济，阿娜尔今日大开眼界。镇北王有勇有谋，以后如登大位，必定睥睨天下。”
阿娜尔公主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麟德殿轰然炸响！
“哗——”
满殿哗然！
文官们目瞪口呆，武将们面面相觑，舞姬们吓得跪倒在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太子萧桓——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此刻已经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放肆！”太子猛地一拍桌案，酒盏菜肴震翻一地，“戎狄蛮女！你胡说什么！”
阿娜尔公主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灯火辉煌的麟德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若有一人，五年前家破人亡，族人惨死，妻儿蒙羞，如今仇人近在眼前，他却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请问此人该如何抉择？”
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每一个字都暗藏机锋。
家破人亡——暗指卫妃巫蛊案后，萧寒母族尽灭。
族人惨死——暗示当年牵连被诛的数百口人。
妻儿蒙羞——直指苏云裳母女这五年所受的屈辱。
身陷囹圄——点明萧寒如今被软禁的处境。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答“隐忍等待”，显得懦弱无能；若答“奋起复仇”，则是让自己陷入风口浪尖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寒身上。文官们屏住呼吸，武将们握紧酒杯，连舞姬都停下了动作。烛火噼啪作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太子萧桓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楚王萧璋眉头微皱，皇帝萧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文正更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女婿，今天终于要当众出丑了。
阿娜尔公主端著酒杯，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萧寒，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寒缓缓站起身。
玄色亲王服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五年沙场磨砺出的气势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他没有看阿娜尔，也没有看皇帝，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公主此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让本王想起草原上的一种狼。”
阿娜尔微微一怔。
“草原狼在捕猎时，若遇强敌，从不会贸然进攻。”萧寒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它会潜伏，会观察，会等待。等到风雪最大时，等到猎物最松懈时，等到一击必杀的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阿娜尔:“公主可知，狼最可怕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阿娜尔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它扑向猎物的那一刻，”萧寒的声音转冷，“而是它潜伏在暗处，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看不见、摸不著、猜不透它何时会动手的时候。”
大殿内一片死寂。
萧寒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所以公主问此人该如何抉择？答案很简单——等。”
“等？”阿娜尔挑眉，“等到何时？等到仇人老死？等到自己油尽灯枯？”
“等到跳梁小丑都跳出来的时候。”萧寒饮尽杯中酒，将酒杯轻轻放在案上。
他抬起眼，直视阿娜尔:“公主，仇恨是这世上最烈的酒。急饮伤身，慢慢品味，才能真正理解其中滋味。”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阿娜尔瞳孔微缩。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错误——
她刚刚的主动，似乎暴露了她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她肯定，萧寒一定捕捉到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仅仅几句话就让自己摘了个干净，就把她的目的探查了一清二楚。
而面对萧寒…她却有种泥入大海，无从考究之感。
“亲王殿下。”她不甘心地追问，“若这个机会永远不来呢？若仇人势力太大，永远没有翻身之日呢？”
萧寒笑了。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却冰冷得令人心悸。
“公主，你见过冬日的草原吧？”他问。
阿娜尔点头。
“草原上的野草，冬天被大雪覆盖，被野火烧尽，看起来已经死了。”萧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只要春风一吹，只要根还在土里，它们就会重新生长，比之前更加茂盛。”
他向前一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同理。一个人只要活着，只要血还热著，只要恨还在心里，他就永远不会真正‘身陷囹圄’。牢笼困得住身体，困不住人心；软禁封得住脚步，封不住刀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阿娜尔沉默良久，最终深深看了萧寒一眼，举杯道:“亲王见识，阿娜尔受教了。”
她饮尽杯中酒，转向皇帝:“陛下，大梁人才济济，阿娜尔今日大开眼界。镇北王有勇有谋，以后如登大位，必定睥睨天下。”
阿娜尔公主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麟德殿轰然炸响！
“哗——”
满殿哗然！
文官们目瞪口呆，武将们面面相觑，舞姬们吓得跪倒在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太子萧桓——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此刻已经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放肆！”太子猛地一拍桌案，酒盏菜肴震翻一地，“戎狄蛮女！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