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人!卢大人!您要是醒了就别在这儿装死赖活的!”王德大大咧咧蹲在卢玉跟前,粗粝的嗓门大的殿内所有人都能听见,好像要把房顶掀翻,“这太和殿的地砖冰得能冻透骨头,您这身子骨,啧啧啧,您老要实在是乏了,回府躺热炕上去,别在这儿占着地方挡眼!”
他说著,脚边的朝靴碾了碾地面,溅起些微浮尘,语气越发不耐:“您老要是真没那精力当这个官,就别占著茅坑不拉屎,白白领朝廷的俸禄。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实在不行,您就递了辞呈告老还乡,到时候在家睡个三天三夜,没人管您,多他妈自在!”
“没事逗弄逗弄小侍女,和小妾讨论一下人伦大道,多好啊,没准还能老来得子,哈哈哈哈哈。”
王德粗俗的话让卢玉眼皮底下的眼珠狠狠滚了两圈,睫毛颤得厉害。
“呵,还装睡是吧?”王德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粗短的手指著旁边圈著的一群太医,声音洪亮得能传进殿外,“你们这帮人今天都好好学着点,啊!学学怎么给人弄醒!”
话落,王德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满是伤疤的腱子肉,对着自己那只蒲扇般、布满厚茧的黑乎乎毛茸茸的手啐了两口唾沫,“呸,呸!”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您老待会儿受着点,可别喊疼,别像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啊!”
卢玉心里陡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直往天灵盖上窜。
卢玉猛地睁开眼,刚要喊出“忠侯”二字,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两道清脆的声音打断。
“啪啪!”两声脆响,响彻寂静的太和殿。
太和殿上所有人都愣了。
王德装作压根没听见卢玉的动静,手腕一甩,大手就抡圆了,结结实实扇在卢玉脸上。
卢玉疼得惨叫一声,身子像个在风中旋舞的破树叶子,在冰冷的地砖上滚了两圈,发髻散了,官帽掉在一旁,乌纱帽翅也断了一根,整个人狼狈不堪。
“卢大人!卢大人!”
身旁几个文官见状,忙不迭上前扶起他,手指头尖触到他脸颊时,只觉滚烫无比。
再一看,只几秒的功夫,卢玉两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红得发紫。
卢玉气得浑身发僵,嘴唇哆嗦著,抬手指著王德,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匹夫,竖子!”
王德却故作惊讶地“哎呀”一声,脸上堆著假惺惺的关切:“卢大人,您老人家可得好好谢谢本侯啊!”
卢玉一愣,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你扇了我两嘴巴子,我还要谢谢你?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老夫老夫还要谢你?”卢玉声音发颤,既是疼的,更是气的。
王德一拍巴掌,笑得一脸理所当然:“那可不!卢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您刚才昏过去的时候,眼睛都翻白了,嘴角还冒白沫,看那样子,像他妈中暑的野狗,离死不远了!”
“恰巧本侯略通医术,见您危急,立马出手施救,本侯说白了,要不是本侯这两下子,您老这身子骨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明天您老人家的府邸就得挂孝!“
王德说著,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理直气壮:“您说说,您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本侯?”
卢玉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胡须都竖了起来,一双老眼瞪得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倒打一耙!
王德却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指著旁边呆若木鸡的太医们,对卢玉道:“就这群庸医,围着您看了半天,磨磨唧唧的,连个办法都拿不出来,纯属废物!”
“还是本侯出马,药到命除哦不,是药到病除!”
王德拍著胸脯,贱兮兮地贴近卢玉,一脸邀功的模样。
卢玉刚要开口驳斥。
站在勋贵队伍里的柳芳早已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出列,朝着王德深深拱手,高声道:“忠侯医术高超,真乃妙手回春!”
话音刚落,殿上的勋贵们像是早就串通好了一般,呼啦啦站出一大群,一个个满脸堆笑,对着王德连连称赞:“忠侯好本事!”“多亏了忠侯,不然卢大人可就危险了!”“忠侯这医术,比太医院那群人强多了!”
“要本侯说,忠侯以后也别带兵打仗了,进太医院当个太医,收两个弟子,传授这一身医术,岂不美哉?”
“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们”卢玉按着心口,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卢玉看着眼前这群捧腹大笑的勋贵,只觉得一股血气上涌,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群臭丘八,简直欺人太甚!
“好了。”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殿上的喧闹,
司马照抱着怀里的墨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威严,如同真正的帝王一般:“卢大人刚才性命攸关,若非忠侯及时出手,此刻怕是早已危在旦夕。”
“卢大人,还是要多多感谢忠侯才是。”
司马照一句话,便给这场朝堂闹剧定了调,画上了句号。
朝堂上所有人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袒护。
纵使卢玉心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此刻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人家占著救人的大义,他若是反驳,反倒成了不知好歹。
卢玉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嬉笑的王德,一字一顿道:“老,老夫多谢忠侯出手相救!”
王德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卢大人要是再昏迷不醒,尽管找本侯,本侯随时有空,保证随叫随到!”
卢玉死死攥著拳头,咬著牙,嘴唇抽动。
这份屈辱,我京都卢氏,记下了!
司马照抱着墨福,目光落在卢玉身上,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卢大人似乎想说些什么?”
“没事,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