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冷冬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本就无心造反,不过是林凡与顾信等人觊觎皇位,便将他这无权无势的宗室子弟推出来,当了个傀儡皇帝。
他坐在那座可笑的龙椅上,一举一动皆受人掣肘,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现在,墨冷冬明白了。
无论这场叛乱成与不成,他都注定是个死局。
出身天潢贵胄,却一生身不由己。
这一生看似波澜壮阔,却身陷权力旋涡,又一事无成。
百骑上前,拖着墨冷冬的脚踝向外走去。
他的身子在地面上摩擦,带起一道刺目的血痕。
殿门缓缓打开,晨曦恰好穿透云层,洒落在他的脸上,温暖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微微回神。
墨冷冬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初升的朝阳。
晨光柔和,并不刺眼,却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多么好的阳光啊。
只可惜,再也看不见了……
……
叛军尸首一事处理完毕,林凡谋逆,墨冷冬伪帝这件事也尘埃落定。
太和殿里却还是一片肃穆之息。
“此番江南动乱,祸首在林凡僭越谋反,在江南世家包藏祸心,与江南十三州百姓无干。如今林凡已伏诛,受凌迟之刑以儆效尤,世家贼首亦尽数枭首,悬于长水江岸,以慰平叛枉死的将士百姓。”
司马照话音一顿,殿内鸦雀无声。
“本国公以为,叛乱之事不宜牵连过深,只诛首恶,只罪其宗亲家族,其馀附从者,概不追究。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太和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山呼响应:“魏国公宅心仁厚,实乃天下之福!社稷之福,江南百姓之福!”
声浪平息,司马照转身,朝着龙椅上那尚且稚嫩的小天子微微躬身。
龙椅上的小天子自顾自地玩着拨浪鼓,看见司马照,朝着他呵呵笑。
“响,要……”
珠帘之后,传来太后崔婉说道:“天子尚年幼,哀家又是深闺妇人,不懂军国大事,难当社稷重任。江南平叛之事,尽皆托付给魏国公。还望魏国公不辞艰辛,为大燕护持这万里江山。”
“臣遵旨,谢太后隆恩!”
司马照再躬身行礼,直起身时,眉宇间满是坚毅。
虽说大权在握,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司马照转回身,面对殿内百官,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如金石相击:“传旨江南,只诛首恶,馀者不问。即刻安抚江南各地留任官员,晓谕十三州百姓,不必惊恐,不必慌乱,安心归田,勤事农耕。”
“着定侯赵阳领兵,总管江南清扫馀孽之事。严明军纪,不得侵扰百姓,不得追责主动投诚的叛军士兵,其馀军事皆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请。”
司马照沉吟片刻后,朗声道:“再传一道旨意,颁布江南释奴令!凡参与谋逆的世家大族所豢养的奴婢,尽数解放,恢复良籍,自便营生!”
这道释奴令,就是对着世家大族的根基而来。
那些藏匿多年的人口,已经是是世家的私产臂膀,一朝解放,无异于釜底抽薪,教这些盘踞百年的世家从内里乱起,从此四面楚歌,再无翻身之力。
江南世家兼并土地,私藏人口,已是积弊百年,这一次,司马照要彻底根治。
司马照目光一抬,点了一人的名字,声音清亮:“平远侯韩综!”
武官队列中,一人应声出列,步履沉稳,虽面色略带病容,却身形挺拔,眉眼间满是金戈铁马。
兼具读书人的文雅和武人的英武。
正是当年司马照麾下左军军师祭酒韩综。
靖难之初他重伤濒死,被送回北境疗养,如今伤愈归来,英武之气更添三分。
“末将在!”
“命你即日赶赴江南,总管丈量田亩,整顿盐铁,督办铸币,以及推行释奴令诸事。”
司马照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本国公赐你贴身佩剑,此剑在手,如本国公亲临!必要时,可向定侯赵阳借调兵马,江南五品以下官员,若有违抗政令,阻挠你者,你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
韩综闻言,心头一震,随即俯身领命,脊背弯出一个躬敬的弧度。
“末将领旨!”
司马照解下腰间佩剑,递到韩综面前。
司马照拍了拍韩综的肩膀,语气恳切:“理之,江南积弊深重,盘根错节,此事,本国公便托付给你了。”
韩综双手接过佩剑,高举过顶,随即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声音铿锵,一字一句皆带着决绝:“末将谢恩!此去江南,必不辱使命!若有半分差池,末将愿提头来见!”
司马照颔首,又温言勉励了几句,目送韩综归列。
司马照眸光深邃,眼底翻涌深深的谋划。
江南世家盘踞百年,兼并土地,私占铁矿,隐匿人口,逃避赋税,早已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此番平叛,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要借着这个势头,将江南的田亩,盐铁,铸币之权,尽数收归朝廷。
他掌控的王朝,绝不允许有如此国中之国的存在。
定侯赵阳骁勇善战,却是个纯粹的武人,让他上阵打仗行,整顿民生吏治非其所长。
而他自己,必须坐镇京都,稳住朝堂大局,平衡各方势力,这桩釜底抽薪的大事,唯有韩综这般文武兼备,又与他有过生死之交的人,才能担此重任。
处理完江南诸事,司马照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殿内的气氛又沉了下去:“江南虽平,然天下尚有七路反王割据一方,烽烟未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司马照略一停顿沉声道:“即刻传旨,封赏此次江南平叛的各路义军,同时传令天下巡抚总兵,即日起整饬兵马,出兵抗击反王,收复失地!不得有误!”
江南之乱平定,天下局势已然明朗。
那些此前作壁上观的封疆大吏,也该出力了。
司马照此刻下这道旨意,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顺水推舟的台阶。
只要肯出兵平叛,过往的观望之罪,便一笔勾销。
“臣等谨遵魏国公之令!”
文武百官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司马照又处理了几道政事,见殿内再无要事,这才抬手,坐回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太和殿内走出几名官员,歌颂司马照的才能和贤德。
过了一会儿后,司礼太监宣布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