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多云。
城西观音庙在城墙根底下,是个小庙,香火不旺,平时只有些老太太来烧香。庙门前两棵老槐树,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掌。
辰时刚过,老猫就扮成乞丐,蜷在庙门对面的墙根下。破碗摆在面前,里面有几个铜板,他闭着眼睛假寐,但耳朵竖着,听着四周动静。
观音庙今天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时辰,该有卖香烛的小贩、化缘的和尚,可今天一个人都没有。庙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诵经声,但老猫听得出——那是假装的,声音太整齐,不像真正和尚念经。
他在等陈骤带人来。
辰时三刻,一顶青布小轿从西街口转过来,轿子普通,抬轿的两个轿夫也普通。但老猫眼睛毒——那两个轿夫脚步沉稳,肩不晃,气不喘,是练家子。轿子后面还跟着个随从,低着头,但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应该是藏着兵器。
轿子在庙门前停下。随从上前推开庙门,轿夫抬轿进去,然后庙门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时间。
老猫继续等。他数着心跳,大概一百下后,庙门又开了条缝,那个随从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缩回去。
又过了半刻钟,远处传来马蹄声。老猫眯眼看去,三匹马从东街过来,马上的人都穿着普通布衣,戴着斗笠,遮住了脸。
但老猫认得中间那匹马——枣红马,左前蹄有块白斑,是晋王府的马厩里养的战马,平时不轻易骑出来。
晋王来了。
三骑马到庙门前,下马。两个护卫留在门外,一人牵马,一人警戒。中间那人摘下斗笠,果然是晋王——五十岁年纪,保养得好,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眼神阴沉。
晋王快步走进庙门,门又关上。
老猫从怀里摸出个小竹哨,含在嘴里,轻轻一吹。没声音,但远处屋顶上,一个黑影动了动——那是冯一刀安排的斥候,看到信号,立刻去报信。
现在,就等陈骤带人来了。
镇国公府,书房。
陈骤正在听栓子汇报:“将军,禁军已经调出两万人,分十批出城,往北疆去了。都是晚上走,白天休息,沿途绕开城镇,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粮草呢?”
“跟上了。岳大人从户部调了五万石粮食,分装成商队,跟在军队后面。”
陈骤点头。三万禁军调北疆,这是大事,必须保密。要是让晋王或者草原探子知道了,计划就全乱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木头推门进来,低声道:“将军,冯一刀派人来报,晋王已经进观音庙了。轿子里的那个人也进去了,看样子是前朝余孽的头目。”
“多少人?”
“庙里不清楚,但外面有两个护卫,屋顶上可能还有暗哨。”
陈骤起身:“走。”
他换了身普通武人打扮,青布劲装,外面罩件深色披风。木头和铁战也换了便装,三人骑马,带着二十名亲卫,都是便衣,分散开往观音庙去。
街上人不多,早春的寒风刮着,行人缩着脖子赶路。陈骤一行混在人群中,不显眼。
到观音庙所在的街口,冯一刀从巷子里闪出来,低声道:“将军,庙里情况不明,我派了两个人上屋顶看了,说里面至少有二十人,都带着兵器。”
“晋王带了多少人?”
“两个护卫在外面,里面不清楚。但轿子里那个人,带了四个随从进去。”
陈骤算了算:庙里原本可能有和尚五六个,加上晋王的人、前朝余孽的人,总共三十人左右。
他带了二十亲卫,加上冯一刀的斥候十人,人数相当。但庙里地形狭窄,打起来施展不开。
“不能强攻。”陈骤说,“等他们出来,在街上抓。”
“可万一他们从后门走……”
“后门有人吗?”
“有,我安排了五个斥候守着。”
陈骤点头:“那就等。”
一行人分散开,有的扮成路人,有的扮成小贩,把观音庙围了起来。陈骤和木头、铁战进了对面一家茶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庙门。
茶博士上来,木头点了壶龙井。茶上来后,陈骤慢慢喝着,眼睛始终盯着庙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巳时,庙门没开。
午时,还是没开。
铁战有点急:“将军,他们会不会从后门溜了?”
“不会。”陈骤说,“晋王这种人,谨慎多疑。他敢来见前朝余孽,肯定有后路。但后路不会是后门——太明显。我猜,庙里有密道。”
“密道?”
“嗯。”陈骤点头,“这种偏僻小庙,最适合藏污纳垢。前朝余孽在京城活动六十年,肯定有不少据点。观音庙应该是其中一个。”
正说着,庙门突然开了。
先出来的是晋王的两个护卫,左右看了看,然后示意。晋王快步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袖。后面跟着那个随从,手里提着个包袱,看样子是刚拿到什么东西。
轿子还在庙门口,轿夫掀开轿帘。晋王正要上轿,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陈骤心里一紧。
晋王在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立刻走,还是再等等。
果然,晋王没上轿,转身又回了庙里。轿夫放下轿帘,护卫继续警戒。
木头低声骂了句:“这老狐狸!”
陈骤放下茶杯:“他起疑心了。冯一刀!”
冯一刀从楼下上来。
“你带两个人,扮成香客,进去探探。记住,只看不动手。”
“明白。”
冯一刀下楼,找了两个机灵的斥候,三人换了身普通百姓衣服,手里拿着香烛,往观音庙走去。
庙门前,护卫拦住:“今天庙里有法事,不接待香客。”
冯一刀赔笑:“军爷,我们是来还愿的。去年我娘生病,在观音菩萨面前许了愿,现在病好了,特意来还愿。您行行好,让我们进去烧柱香就走。”
护卫犹豫。这时庙门开了条缝,里面传出声音:“让他们进来吧,别耽误太久。”
护卫让开。冯一刀三人进去,庙门又关上。
茶铺二楼,陈骤紧紧盯着庙门。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刻钟后,庙门开了,冯一刀三人出来,手里还拿着香,看样子是烧完香了。他们离开庙门,绕到茶铺后巷,从后门上来。
“将军,”冯一刀低声道,“里面不对劲。正殿里只有三个和尚在念经,但偏殿里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我假装迷路,往后院走,被拦住了。后院至少有十个人,都带着刀。”
“晋王呢?”
“在偏殿里。跟他说话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绸缎,不像和尚,应该是前朝余孽的头目。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声音时大时小。”
“争执?”
“嗯。我隐约听到‘钱不够’、‘风险大’、‘再加五千’这些话。”
陈骤明白了。晋王在跟前朝余孽谈交易,但价格没谈拢。
“他们在交易什么?”
“不清楚。但那个头目手里拿着个木盒,不大,但看起来很重。可能是黄金,也可能是……兵器图纸。”
陈骤眼神一凛。兵器图纸——如果是投石机、火油罐这些攻城器械的图纸,那问题就严重了。
“不能再等了。”陈骤起身,“铁战,你带十个人,绕到后门,等我们动手,你就冲进去。木头,你带五个人守前门,一个不许放跑。冯一刀,你带斥候上屋顶,防止他们从上面逃。”
“是!”
众人分头行动。陈骤带着剩下的亲卫,直接往观音庙走去。
庙门前,护卫见这么多人过来,立刻警觉:“站住!干什么的!”
陈骤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护卫拔刀:“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陈骤还是往前走。护卫挥刀砍来,陈骤侧身躲过,左手抓住护卫手腕,一拧,刀落地,右手一拳砸在护卫咽喉。护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个护卫要喊,被亲卫捂住嘴,一刀柄砸晕。
庙门从里面闩着。陈骤后退一步,抬脚踹门。
“砰!”
门闩断裂,庙门洞开。
正殿里,三个假和尚正在念经,见门被踹开,愣了一下,然后从蒲团下抽出刀,冲过来。
陈骤没拔刀,迎上去。第一个和尚刀劈下来,陈骤侧身,右手抓住和尚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在他小腹。和尚惨叫,刀脱手。第二个和尚从侧面砍来,陈骤抓起第一个和尚当盾牌,刀砍在背上,入肉三分。陈骤趁机一脚踹在第二个和尚胸口,踹得他倒飞出去,撞在香案上。
第三个和尚见势不妙,转身要跑。陈骤捡起地上的刀,掷出。刀从和尚后心穿入,前胸透出,和尚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偏殿里传出惊叫声。陈骤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开偏殿门。
里面,晋王站在窗边,脸色煞白。他对面是个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木盒。周围站着七八个护卫,都拔出了刀。
“镇、镇国公……”晋王声音发抖,“你、你怎么来了……”
陈骤没理他,看向那个中年人:“你就是前朝余孽的头目?”
中年人冷笑:“大梁忠臣之后,不是什么余孽。”
“都一样。”陈骤扫了一眼木盒,“里面是什么?”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陈骤往前走,“你们勾结晋王,私造兵器,密谋造反,还说与我无关?”
晋王急道:“陈骤!你、你别乱来!我是先帝亲弟,当今天子的皇叔!你敢动我,就是欺君罔上!”
陈骤看了他一眼:“皇叔?皇叔会跟前朝余孽勾结?会私造军械?会偷太后印玺?”
晋王语塞。
中年人突然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火油!”陈骤脸色一变,“退后!”
但已经晚了。中年人把瓷瓶往地上一砸,火油溅开,然后他掏出火折子,吹燃,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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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火焰腾起,瞬间蔓延。偏殿里都是木质结构,火势很快变大。
“走!”中年人大喝,带着护卫往后窗冲。后窗被撞开,他们跳出去。
陈骤要追,但火势太大,浓烟弥漫,看不清路。他回头,看见晋王还站在窗边,吓得腿软,动不了。
“木头!”陈骤大喊。
木头从外面冲进来,看见火势,二话不说,抓起晋王就往外拖。晋王挣扎:“放开我!我是王爷!”
木头一拳砸在他脸上:“王爷个屁!再叫烧死你!”
晋王被打懵了,任由木头拖出去。
陈骤冲出偏殿,正殿也起火了。三个亲卫被烧伤,正在往外撤。冯一刀从屋顶跳下来:“将军,后门打起来了!铁战跟他们交上手了!”
“追!”陈骤往后院冲。
后院已经一片混乱。铁战带着十个亲卫,跟十几个前朝余孽的护卫打在一起。那个中年人抱着木盒,正要翻墙逃跑。
陈骤冲过去,两个护卫拦住他。刀光闪动,陈骤拔刀,挡开一刀,反手劈在另一个护卫肩上。护卫惨叫倒地。陈骤继续往前冲,眼看中年人就要翻过墙头。
突然,墙外传来惨叫声。接着,老猫从墙头翻进来,手里提着滴血的匕首,正好落在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吓得后退,木盒脱手。老猫一脚踢飞木盒,匕首抵在中年人咽喉:“别动。”
陈骤赶过来,捡起木盒,打开。里面除了几个小瓷瓶的火油,还有一卷羊皮纸。展开一看,果然是图纸——投石机、云梯、攻城车的图纸,画得很详细,还标了尺寸。
“好得很。”陈骤冷笑,“前朝余孽,果然贼心不死。”
中年人咬牙:“成王败寇,要杀就杀!”
陈骤没理他,看向战场。铁战那边已经解决战斗,十个亲卫伤了三个,但对方全死了。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血把地面染红了。
“清理现场。”陈骤下令,“死的埋了,伤的带走。晋王押回府里,严加看管。这个人……”他指着中年人,“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
“是!”
火越烧越大,观音庙整个烧起来了。附近百姓出来看热闹,被亲卫拦在外面。有人去报官,但京兆府的人来了,见是镇国公在办案,又悄悄退了。
陈骤带着人离开。走出两条街,还能看见观音庙方向的浓烟。
回到府里,晋王被关进地牢。那个中年人被带到书房,绑在椅子上。
陈骤坐在他对面,看着羊皮图纸。
“这些图纸,哪来的?”
中年人闭眼不语。
陈骤也不急,慢慢看图纸。投石机的设计很精巧,用的是扭力发条,比现在军中的投石机射程远,精度高。云梯可以折叠,方便运输。攻城车有铁皮包裹,防火防箭。
“你们造出来了吗?”陈骤问。
还是不说话。
陈骤放下图纸:“你不说,我也能查到。观音庙烧了,但你们在京城肯定还有据点。我一个个查,总能查出来。到时候,你的同伙,一个都跑不了。”
中年人睁开眼,冷笑:“你查不到的。我们在京城六十年,根深蒂固。今天你抓了我,明天还有别人。大梁虽亡,但忠臣不绝。总有一天,我们会复国。”
“复国?”陈骤摇头,“大梁亡了六十年了,现在的百姓,谁还记得大梁?你们所谓的复国,不过是几个遗老遗少的痴心妄想。为了这个妄想,你们勾结外敌,私造兵器,祸乱天下。这就是忠臣?”
中年人怒道:“你懂什么!大梁正统,岂是周贼可比的!当年若不是周贼篡位……”
“当年的事,我不清楚。”陈骤打断他,“但我知道,现在天下初定,百姓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你们要造反,要打仗,要死多少人?那些死的人,难道就不是人命?”
中年人语塞。
“你们要复国,可以。”陈骤说,“光明正大地来,在朝堂上争,在战场上打。可你们干了什么?躲在暗处,搞阴谋,使诡计,勾结晋王这种败类。这就是你们的大梁忠臣?”
中年人脸色变幻4,最后咬牙:“多说无益。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陈骤起身,“我会把你交给三司会审,依法定罪。但在此之前,你好好想想——你们所谓的复国大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你们几个人的野心。”
说完,陈骤离开书房。栓子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低声说:“将军,晋王在地牢里闹,说要见太后,说要告御状。”
“让他闹。”陈骤说,“等审完这个前朝余孽,证据确凿,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是。”
陈骤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把脸。今天这一战,虽然赢了,但心里不痛快。
观音庙烧了,死了十几个人。虽然都是该杀之人,但终究是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阴了,又要下雪。
北疆那边,也该下雪了吧。
不知道韩迁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三万禁军走到哪了?王二狗的新兵练得如何?瘦猴有没有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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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事。
陈骤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累。
但他不能休息。京城的事还没完,北疆的仗还没打。他得撑着,一直撑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地牢里,晋王在咆哮。
“放我出去!我是王爷!你们这些贱民,敢关押皇亲国戚,是要造反吗!”
狱卒不理他,坐在牢门外,慢悠悠地喝酒。
晋王骂累了,瘫坐在地上。地牢阴冷潮湿,他只穿着单衣,冻得直哆嗦。从小到大,他哪受过这种罪?
“我要见太后……”他喃喃自语,“太后是我侄媳妇,她会救我的……”
狱卒冷笑:“太后?太后现在自身难保。你勾结前朝余孽,私造兵器,证据确凿。别说太后,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晋王脸色惨白。
他后悔了。不该贪心,不该跟那些前朝余孽勾结。可后悔有什么用?现在人赃俱获,死路一条。
正绝望时,牢门开了。栓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卫。
“晋王,镇国公要见你。”
晋王眼睛一亮:“他肯见我了?好,好,我这就去!”
他爬起来,整理衣服,跟着栓子出去。一路上,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求饶,怎么辩解,怎么把责任推给别人。
到书房,陈骤坐在桌前,正在看那卷羊皮图纸。见晋王进来,他头也不抬:“坐。”
晋王坐下,赔笑:“镇国公,今天的事是误会,我……”
“误会?”陈骤抬眼,“你跟那个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钱不够’、‘风险大’、‘再加五千’。这是误会?”
晋王汗如雨下:“那、那是……那是他们在勒索我!对,勒索!他们知道我私造了一些兵器,就勒索我,要我给钱,不然就告发……”
“私造兵器?”陈骤冷笑,“晋王终于承认了?”
晋王一愣,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脸色更白。
“我、我……”
“不用说了。”陈骤放下图纸,“私造兵器,勾结前朝余孽,密谋造反。这三条罪,哪一条都够你死十次。”
晋王扑通跪倒:“镇国公饶命!我、我是被逼的!那些前朝余孽威胁我,说我要是不跟他们合作,就杀我全家……”
“所以你就偷太后印玺,想伪造诏书?”陈骤盯着他,“这也是被逼的?”
晋王哑口无言。
陈骤起身,走到他面前:“晋王,你是先帝亲弟,本可以富贵一生。可你贪心不足,想要更多。现在,你什么都得不到了。”
晋王瘫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看在先帝的面子上,饶我一命……我愿意交出所有家产,愿意去守陵,愿意……”
“晚了。”陈骤摇头,“你犯的是死罪,谁也救不了你。但我会给你留个全尸,不牵连你的家人。”
晋王彻底绝望,嚎啕大哭。
陈骤示意栓子:“带下去,好好看管。等三司会审定罪后,按律处置。”
“是。”
栓子拖走晋王。书房里安静下来。
陈骤重新坐下,看着桌上的图纸。这些图纸很危险,但也很宝贵。如果能改进军中的攻城器械,对将来的战事有帮助。
他叫来老猫:“把这些图纸抄一份,原件封存。抄件送给李莽,让他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改进咱们的器械。”
“明白。”
老猫拿着图纸退下。陈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晋王的事解决了,但还有别的事——前朝余孽在京城肯定还有同伙,得一个个挖出来。北疆的战事越来越近,得尽快回去。
还有江南的春耕、黄河的春汛、恩科的考试……
一堆事。
但他习惯了。从北疆到京城,他一直在处理各种麻烦。这就是他的命——劳碌命。
窗外,雪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
陈骤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雪。
快了。等把这些事都处理完,他就可以回北疆了。
回那个风雪漫天,但心里踏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