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爪子从漩涡里伸出来的瞬间,柱子感觉自己的胃抽了一下。
不是吓的,是真抽。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肚子里,攥住肠子拧了半圈。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赶紧用短棍撑住地面。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糊得眼睛生疼。
“退!所有人后退!”山猫的吼声在溶洞里炸开,声音里带着柱子从来没听过的急。
晚了。
爪子只是轻轻那么一挥——真的就是挥了挥,像人睡醒了伸懒腰——石台边缘直接崩了一块。碎石飞出去,砸在钟乳石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两个离得近的749局队员,一个躲闪不及,被暗红色能量擦着胳膊扫过去。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瘫下去。脸上血色唰地没了,惨白惨白,胸口还在起伏,但眼神已经散了,盯着洞顶,空荡荡的。
夜莺冲过去把人拖回来,一摸颈动脉,手指都在抖:“能量枯竭还有呼吸,但”
“别管但是了!后撤!”老枪扯着嗓子,一边往后拉人一边从腰包里掏东西,掏出来的符箓看都不看就往爪子方向扔。
符纸在半空就烧起来,火星子还没碰到爪子就灭了。
屁用没有。
柱子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站直。那股抽痛还在肚子里搅和,但他分得清——这不是受伤,是共鸣。胸口那鳞片烫得要命,烫得皮肤滋滋疼,可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多出点东西。
乱糟糟的。
像是几千几万个人在他耳边同时说话,又像是在深水里听岸上的动静。有嘶吼,有咀嚼声,有吞咽口水的咕噜声,还有哭声?
很细微的,埋在那些狂暴声音底下的,像小孩饿极了又撑得难受的呜咽。
柱子愣了愣。
爪子又动了。这次是朝他这个方向探过来,速度不快,甚至有点迟缓,但那股压迫感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爪子上的嘴巴一张一合,有的在咬空气,有的在流暗红色的口水——滴在地上,石头就蚀出一个坑,冒着烟。
“柱子!发什么呆!”山猫的声音炸在耳边。
柱子猛地回过神,就地一滚。爪子擦着他后背过去,衣服“刺啦”一声裂了道口子,背脊火辣辣地疼。他爬起来,脑子里那点细微的呜咽声还在。
不对劲。
这玩意儿好像不是纯粹想杀人。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爪子。爪子停在半空,没继续追他,反而有点茫然?那么多张嘴,开合的速度不一样了,有的还在疯狂咀嚼,有的却慢下来,嘴角耷拉着。
“老枪!”柱子突然吼了一嗓子,“你说,吃撑了难受咋办?”
老枪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换弹夹,听到这话差点把弹夹扔出去:“啥玩意儿?!”
“吃撑了!撑得想吐!”柱子抹了把脸上的汗,“你吃撑过没?”
“我他妈”老枪气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吃?!”
“别废话!”柱子盯着爪子,脑子里那点呜咽声越来越清晰,“快说!”
老枪咬了咬牙:“能咋办?揉肚子,走动走动,实在不行抠嗓子眼”
揉肚子。
柱子眼睛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溶洞里那股腥臭味,呛得他咳嗽——然后慢慢站直,把短棍插回腰间。双手抬起,悬在身前,掌心对着那只爪子。
“你他妈要干啥?!”山猫的声音都变了调。
“试试”柱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试能不能给它揉揉。”
他闭上眼睛。
不是真的闭眼,是注意力全集中在胸口那片鳞片上。那玩意儿烫得要死,烫得他怀疑皮肤是不是已经焦了。但他不管,他试着把意识沉进去,沉进那片混沌的黑暗里——那里面平时就“饿”“饿”“饿”地叫唤,现在却多出点别的东西。
一种饱胀感。
撑得慌。
还带着点恶心。
柱子把这些感觉抓出来,笨拙地,像第一次学写字的小孩,用自己那点刚融合没两天的“混沌食气”裹着,顺着脑子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朝爪子方向送过去。
没有章法,就是一股脑地塞。
送出去的意念也简单直白,就是几个破碎的画面:自己小时候过年偷吃炸丸子,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最后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娘一边骂一边给他揉肚子;还有去年在工地,包工头请客,红烧肉管够,他吃撑了,半夜蹲在工棚外边吐边后悔。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
但奇了怪了。
那只爪子,真停了。
不是完全停下,是那种迟疑。探向柱子的动作卡在半空,爪子上的嘴巴,有几张突然不动了,就那么张着,暗红色的能量从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淌。更多的嘴巴开始发出混乱的声音,有的还在嚼,有的却发出“呃呃”的干呕声。
柱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这景象,心脏咚咚跳。
有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猫!”他压低声音喊,“这玩意儿好像真的吃撑了!”
山猫没回话。
柱子偷眼往那边瞟,看见山猫正跟一个高阶祭司缠斗——那祭司现在状态也不对,脸色惨白,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皮肤都皱了。仪式失控,反噬开始了。
“所有人!”山猫一脚踹开祭司,扭头吼,“集中火力,打它和漩涡连着的地方!那地方能量最乱!”
夜莺反应最快,立刻带着还能动的队员调整位置。能量武器充能的嗡嗡声在溶洞里响起来,蓝白色的光映着暗红色的爪子,场面诡异得要命。
柱子趁机又往前蹭了两步。
离爪子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些嘴巴里的细节——没有牙齿,就是一个个漩涡状的洞,里面深不见底,看久了头晕。那股撑胀恶心的感觉更强烈了,顺着联系往他脑子里钻,弄得他自己也有点想吐。
“兄弟,”柱子对着爪子嘀咕,“你也难受是吧?难受就别硬吃了,吐出来得了”
爪子抖了抖。
就在这时——
“柱子哥——!!!”
一声破锣嗓子,从溶洞入口方向炸进来。
柱子差点没站稳。
这声音太熟了,熟得他头皮发麻。他扭头,看见郝运来那胖乎乎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胖子脸上全是灰,衣服被挂得东一道西一道,手里还死死抱着个用破布裹着的长条形包裹。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柱子吼。
“我我有路子!”郝运来喘得跟风箱似的,一边跑一边躲飞溅的碎石,“外面外面打差不多了!我趁乱溜进来的!柱子哥!接着!”
他说着,用力把怀里那个包裹扔过来。
包裹在半空划了道弧线。柱子本能地伸手去接,结果包裹外层的破布散开了,里面东西哗啦啦掉出来——
一个盖着蓝布的旧篮子。
还有一沓黄纸,纸上用红得发黑的东西画着歪七扭八的符号,离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腥味,混着朱砂味。
柱子接住篮子,那玩意儿入手冰凉,冻得他手一哆嗦。再低头看那沓符纸,画得是真丑,比小孩涂鸦还难看,但偏偏每一张上面都缠着点微弱的能量——不是正经道家的清气,也不是邪门的秽气,而是一种乱七八糟的、混着黑狗血朱砂和他之前给郝运来的鳞片粉末的怪味儿。
“这啥?!”柱子捏着符纸吼。
“泻药符!”郝运来已经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躲着,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居然还有点得意,“我按你说的!鳞片粉末加黑狗血加朱砂!还掺了庙里求的香灰!专治各种吃撑不消化!”
柱子想骂人。
但他没骂出口。
因为手里的篮子,突然动了动。
不是真的动,是那种感觉。冰凉的触感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很细微,像心跳。柱子掀开蓝布一角,往里瞅——
空的。
啥也没有。
可就是这空篮子里,偏偏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刘寡妇执念体那种阴冷怨恨,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温乎气儿的东西。
像是有人把最后一点念想,好好收在这里,藏了一辈子。
柱子愣住了。
脑子里,爪子传来的那丝呜咽声,突然变调了。
变成一种好奇?
爪子慢慢转过来——不是整个转,是爪子上那些嘴巴,齐刷刷地,转向篮子的方向。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就张着嘴,对着篮子。
柱子福至心灵。
他抓起一张“泻药符”,咬破舌尖——这招还是以前听村里老人讲的,舌尖血阳气重——一口血沫喷在符纸上。
符纸“嗤”一声,烧起来了。
不是正常燃烧,是那种暗红色的火,烧得慢,烟是灰黑色的,味道呛鼻子。柱子用尽力气,把着火的符纸朝爪子跟漩涡的连接处扔过去!
符纸飘飘悠悠,飞得慢。
但爪子没动。
它所有的“注意力”,好像都被那个篮子吸走了。
符纸贴上了连接处。
嗤——
更响了。
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里。连接处那团暗红色能量剧烈地翻腾起来,符纸烧出来的灰黑色烟渗进去,跟暗红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脏兮兮的紫黑色。
爪子猛地一颤!
不是攻击,是那种吃坏肚子的痉挛。
柱子眼睛亮了。
有门!
他抓起篮子,深吸一口气,朝山猫那边吼:“掩护我!我扔进去!”
山猫刚把一个祭司的胳膊卸下来,听到这话,头也不回:“扔!”
夜莺小队的火力立刻转向,所有能打的弹药、能量束,全往爪子身上招呼。虽然打不穿,但打得它表面能量乱溅,动作更迟缓了。
柱子往前冲。
三步,两步——
爪子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他,是伸向那个篮子。
柱子脑子一炸,想都不想,直接把篮子往漩涡中心甩过去!
“去你妈的!给你加个菜!”
篮子在空中翻滚,蓝布飘起来,像片褪色的旗。
爪子疯了一样去抓,但慢了半拍。
篮子掉进了漩涡正中心。
没有声音。
漩涡的旋转,停了一瞬。
紧接着——
轰!!!
不是爆炸,是那种从内而外的、沉闷的迸发。暗红色的漩涡中央,炸开了一小团白色的光?
很微弱,像火柴划亮的瞬间。
但在那片污秽的暗红里,这抹白亮得刺眼。
柱子看见,那团光里,隐约有个影子——很模糊,像是个小拨浪鼓,又像是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娃娃。影子只出现了一秒,就碎了,碎成无数光点,散在漩涡里。
爪子僵在半空。
所有嘴巴,同时发出了一声——
“呃”
真正的,干呕的声音。
漩涡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