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打啊！”
老枪的吼声把柱子从发懵状态里拽出来。他扭头，看见老枪已经把那把工兵铲抡圆了，铲刃上贴满了黄符——有些符纸都被能量震得半燃，火星子滋滋往下掉——正朝着最近的一个高阶祭司脑门劈过去。
那祭司状态明显不对，脸上血管凸起，全是暗红色，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他试图抬手结印，但手刚抬到一半就抽搐起来，嘴里涌出黑血。
仪式反噬在加剧。
柱子来不及细想篮子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他只知道现在机会来了。漩涡慢了，爪子僵了，连那些祭司都跟犯了癫痫似的，这是拼命的时候了。
“夜莺！”山猫的声音冷静得吓人，“集中所有剩余火力，打连接处破绽！柱子，你还能动吗？”
“能！”柱子咬牙站起来，肚子里的绞痛还在，但被肾上腺素压下去了。他瞥了眼郝运来躲的那块石头，胖子正撅着屁股往外探头，手里还捏着两张“泻药符”，跃跃欲试。
“胖子！”柱子喊，“还有多少那玩意儿？”
“还有七八张！”郝运来吼回来，“但得用血激活！柱子哥你还有血吗？！”
“有个屁！”柱子骂了句粗话，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枪身上——老枪刚把那个祭司拍晕，工兵铲上沾了血，暗红色的，分不清是谁的。
“老枪！铲子借我！”
老枪头也不回，反手就把铲子甩过来。柱子接住，铲刃上的血还温乎。他也顾不得恶心，抓起剩下的符纸，一股脑按在血上。
符纸遇血，嗤嗤作响。
这次烧起来的火颜色更怪，红里透黑，烟是灰绿色的，闻着像放馊了的肉拌着中药渣。柱子也不瞄准了，把着火的符纸团吧团吧，用尽全身力气朝爪子跟漩涡的连接处砸过去！
符纸团砸在连接处，炸开。
没有巨响，就是“噗”一声，像扎破了个脓包。灰绿色的烟瞬间弥漫开，混着暗红色能量，那一片区域彻底成了调色盘，什么恶心颜色都有。
爪子的痉挛加剧了。
它开始胡乱挥舞，不是攻击，更像是在挣扎。爪子上那些嘴巴有的在干呕，有的在惨叫，还有几张嘴居然在互相撕咬——咬下来的不是肉，是一缕缕暗红色能量，吞下去又吐出来。
漩涡旋转的速度又慢了一截。
“有效！”夜莺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继续！不要停！”
她手里的能量步枪枪口已经发红，明显是过载了，但她不管，扣着扳机不放。其他队员也拼了，有扔手雷的——特制的那种，炸开是银白色的光网——有射弩箭的，箭头上绑着微型雷管。
柱子趁着这机会，往前又冲了几步。
离漩涡不到十米了。
那股吸力还在，但弱了很多，更像是余波。真正让他难受的，是胸口鳞片传来的共鸣——那玩意儿现在烫得他怀疑心脏都要熟了，可共鸣的感觉却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饥饿。
是一种复杂的，混乱的，但又带着点好奇的“张望”。
像野兽第一次看见火。
柱子盯着漩涡中心。篮子已经不见了，完全融了进去。但那团白色光点还在，虽然微弱，却顽固地在暗红色里闪烁，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他脑子里那丝联系还在。
爪子现在传过来的感觉，除了撑胀恶心，又多了一种困惑？
很轻微的，埋在混乱底下的困惑。
柱子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刘寡妇。
想起那个下雨天，她在自家院子里，抱着空篮子发呆的样子。那时候柱子路过，还被她叫住，塞了两个煮鸡蛋，说：“柱子，带着路上吃，干活累。”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老太太神神叨叨，现在想想，那篮子可能从来就不是空的。
里面装着的东西，比什么都沉。
“兄弟，”柱子对着爪子，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吃错东西了吧？难受吧？我给你说，有些玩意儿看着好吃，其实有毒。吃了不光拉肚子，还得要命。”
爪子没反应。
但漩涡又慢了一点。
“山猫！”柱子吼，“现在咋办？！这玩意儿好像懵了！”
山猫刚把最后一个还能动的祭司踹进角落，闻言冲过来，眼睛盯着漩涡和爪子，眉头拧成死结：“它在消化那团白光。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趁现在，毁了连接处，仪式就彻底断了。”
“怎么毁？！”柱子指着那团五颜六色的能量乱流，“现在贴上去就是送死！”
“用这个。”山猫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倒出三颗铁灰色的珠子，每颗只有玻璃弹珠大，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震魂雷。贴上去，用你的能量激发。”
柱子接过珠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这玩意儿靠谱吗？”
“局里研发部去年搞出来的，理论上能震散能量结构。”山猫说得平淡，“试验过三次，炸了两次实验室。”
“那你还给我？！”
“总比等死强。”山猫看他一眼，“你体内那点‘混沌食气’，跟这残骸同源，说不定能骗过它的防御。”
！柱子想骂娘。
但他没时间了。漩涡虽然慢了，但没停。那团白光在暗红色里闪烁的频率在降低，像是快被吞没了。爪子虽然还在痉挛，但幅度在变小，可能快适应了。
“妈的。”柱子把三颗震魂雷攥在手心，短棍插回后腰，“胖子！还有符吗？！”
“最后两张！”郝运来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把符纸扔过来。
柱子接住，也不管血不血了，直接塞进嘴里，用口水混着舌尖伤口的血沫，嚼了两下——那味道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然后“呸”一声，把嚼烂的符纸渣子吐在震魂雷上。
珠子表面沾了血和符渣，篆文亮起暗红色的光。
同源的能量。
柱子深吸一口气，朝漩涡冲过去。
五米。
三米。
爪子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他，是护食似的，往漩涡方向缩了缩。但动作很迟缓，像醉汉。柱子里看到，爪子跟漩涡的连接处，因为刚才那一通乱打，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不是物理裂缝，是能量流转的断层，暗红色在那里断了一截，露出底下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内核。
就是那儿。
柱子铆足劲，把三颗震魂雷朝着裂缝狠狠砸过去！
珠子脱手的瞬间，他调动体内那点刚融合的“混沌食气”，顺着胳膊涌出去，裹住珠子。
淡金色混着暗红色的气流，缠上震魂雷。
爪子猛地一颤！
它“认出”了这股气息——不完全一样，但很像，像同一种调料的不同牌子。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珠子贴上了裂缝。
没声音。
没光。
什么都没有。
柱子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哑炮。
他转身想跑，但腿刚抬起来——
嗡。
低沉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感觉到的。
柱子回头，看见裂缝处，三颗震魂雷的表面，篆文疯狂闪烁，然后——
噗。
像气泡破裂。
裂缝炸开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能量结构崩解。暗红色能量像断了线的风筝，四散飞溅。裂缝瞬间扩大，从头发丝粗细，变成巴掌宽，而且还在蔓延。
爪子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是一张嘴，是所有嘴同时尖叫，声音叠加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漩涡剧烈摇晃起来。
旋转彻底乱了，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是胡乱扭，像洗衣机里的衣服。中心那团白光趁机又亮了一瞬，然后彻底消散，但消散前，柱子好像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像放下了什么东西。
爪子开始崩溃。
从指尖开始，暗红色能量一缕缕剥落，消散在空气里。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更深的虚无，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就是纯粹的“空”。
它想缩回漩涡。
但裂缝卡住了它。
漩涡也在崩溃，边缘开始模糊，暗红色变得稀薄，像是被水稀释的血。
“退！所有人后退！”山猫厉声喝道。
不用他说，柱子已经连滚带爬往后撤了。他刚撤出十几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嘶啦。
像布被硬生生撕开。
柱子回头，看见裂缝已经蔓延到整个连接处。爪子和漩涡之间，那道暗红色的能量纽带，断了。
彻底断了。
断口处没有能量流淌，只有一片漆黑的虚空。爪子失去了支撑，后半截还卡在漩涡里，前半截已经崩溃了大半，剩下几缕残存的能量在半空徒劳地抓挠。
漩涡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爆炸，是收缩。像漏气的气球，暗红色能量朝着中心一点疯狂涌去，速度越来越快，在中心形成一个极度压缩的能量点。
那一点，亮得刺眼。
柱子眯起眼睛，看见那点亮光里，隐约有个影子——
很小，蜷缩着，像胎儿。
只出现了一瞬，就被疯狂涌来的暗红色能量淹没。
然后，光点爆炸了。
没有声音。
只有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台区域。
柱子下意识闭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脸颊飞过去，火辣辣地疼。等白光散去，他睁眼，看见石台中央——
漩涡没了。
爪子也没了。
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能量球体，悬浮在半空。
球体表面光滑，像玻璃珠，但内部却在疯狂翻腾，无数细小的暗红色闪电在里面窜动，时不时凸起一块，又缩回去。
而他那根合金短棍，正插在球体表面。
棍身一半没进去，露在外面的部分嗡嗡震颤，淡金色和暗红色的纹路交替闪烁，跟球体内部的闪电呼应着。
柱子呆呆地看着。
这就完了？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溶洞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能量球体内部细微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
郝运来第一个打破沉默。
“我我操”胖子从石头后面爬出来，脸上全是灰，眼睛瞪得溜圆，“柱子哥咱们咱们赢了？”
柱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见山猫走过去，蹲在能量球体前，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扫描。仪器屏幕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串红色的数字上。
山猫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柱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柱子看见，山猫握着仪器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东西，”山猫的声音很平静，“比刚才那个残骸，能量读数高了百分之三十。”
柱子脑子嗡了一声。
“啥意思？”
“意思是，”山猫把仪器收起来，“仪式没完成，但也没失败。它变异了。”
他指了指那个暗红色球体。
“现在这玩意儿，是个‘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