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控枢的照片。
柱子一直看到屏幕自个儿暗下去。
屋里很静。
窗外雨声淅沥。
小李在厨房收拾的动静很轻。
他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凉透了。
满嘴涩味。
胸口那块疤又开始跳。
不疼,就是闹心。
有只虫子在皮肉底下乱拱。
胳膊上的纹路也不安生,暗红的道道在皮下泛着微光,天一暗就特别清楚。
柱子往下拽了拽袖子,盖住了。
手机嗡的一声。
郝运来发来一长条语音。
柱子点开,郝运来压着嗓子,但那股子兴奋劲儿直往外冒。
“柱哥,我又挖到猛料了!,真名纳瓦·颂差,泰国华人,以前是个军阀,现在洗白了搞房地产和古董。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手下养了一帮‘师傅’,是真有邪门道行的!一个叫巴颂的降头师,一个叫素察的蛊婆,在当地都是出了名的狠人。”
语音顿了顿,传来一阵翻纸的哗啦声。
“我查到,龙王这半年在东南亚到处收特殊玩意儿,不光咱们那片控枢。他从缅甸收了古佛牌,在柬埔寨挖了吴哥石雕,又从越南弄来占婆金器。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带着邪气。”
“阴物。”
“一般人碰了准倒霉。你说他收这么多阴物想干嘛?”
柱子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壁画上,那些“神人”拿走碎片的画面在他眼前晃。
文教授提过的容器和封印器,也在耳边响。
要是那些阴物,也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还有更邪乎的。”郝运来的声音更低了。
“我托个泰国朋友打听,说龙王最近在找长生之法。是邪术。听说他得了绝症,没几年活头了,才拼了命的找续命的法子。那些阴物,八成就是干这个用的。”
长生。
赵先生那张狂热的脸,一下戳进柱子脑子里。
这帮人怎么都一个德性。
有了钱,有了权,就想要更多。
想活得更久,想要力量。
想变成别的什么玩意儿。
语音最后,郝运来补了一句。
“对了柱哥,我还搞到一份拍卖会的宾客名单。你猜上面有谁?赵先生基金会的一个副总,叫李维,华人,上个月才从美国飞到曼谷。他没死,活得好好的,也要去那个拍卖会。”
柱子手里的杯子一晃,水差点洒出来。
李维。
这名字他没印象。
可赵先生基金会这几个字,像针扎进他脑子。
赵先生是死了,可他的摊子没散。
还有人活着。
还在折腾。
也要去拍卖会。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局。
柱子放下手机。
他坐直了身子。
胸口的疤跳的更猛,不像预警,倒像是兴奋。
他自个儿也分不清,是紧张,还是身体里那股劲儿在乱窜。
小李从厨房出来,拿着抹布擦桌子,看到柱子的脸色不对,停了手里的活。
“柱子哥,咋了?”
“没事。”
柱子摇摇头。
“郝运来那边查出点新东西。”
“那小子可以啊。”小李把抹布往椅背上一搭,“真是高手在民间。”
柱子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道缝。
那辆黑车还在。
雨刷刮着挡风玻璃。
车里的人影影绰绰。
他看了一会,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一点。
伸出来一只手。
指头间夹着烟。
烟头在雨里一明一灭。
那只手很白,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剪的干干净净。
不是一般人。
柱子放下窗帘,走回沙发坐下,拿出手机给夜莺发了条信息。
“李维是谁?”
没几秒,夜莺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郝运来跟你说了?”
“嗯。”
柱子应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是敲键盘的噼啪声。
“李维,四十五,美籍华人,赵先生基金会的副理事长,兼首席技术官。赵先生死后,基金会的账重新洗牌,李维现在是说了算的人。我们查到他最近在东南亚活动频繁,但也没想到他会去拍卖会。”
“他去干嘛?”
“两种可能。”
夜莺的声音很稳。
“一,他也冲着控枢来的,在不济也得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拿到。二,他跟龙王有勾结,拍卖会就是个幌子,俩人背后有别的算盘。”
“那咱们还去吗?”
“必须去。”
夜莺说。
“控枢决不能掉他们手里。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只要李维真的露面,咱们就能逮住他,从他嘴里撬出基金会更多的底细。”
柱子沉默了。
昆仑山那档子事在脑子里打转。
赵先生被触手卷走,一瞬间就给吸干,变成了灰。
那疯子是该死,可死的也忒惨了点。
要是李维也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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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夜莺叫他。
“嗯,我听着呢。”
“三天后出发,计划不变。”
夜莺说。
“你这几天好好歇着,把状态调好。到了那边,就得靠你感应控枢的具体位置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柱子头有点发胀。
那些乱七八糟的意识碎片又在他脑子里瞎搅和,还掺了些新玩意儿。
是刚才看那照片,跟控枢共鸣弄出来的画面。
他不确定。
太乱了,理不出头绪。
他闭上眼,想把精神集中起来。
一片黑。
然后,有了一点光。
光在动。
时远时近。
他看到了一个地方。
一片热带雨林,树冠遮天,空气里全是植物烂掉的闷湿味儿。
林子里有条泥泞的小路,通向深处。
路走到头是个山洞,洞口让藤条遮了一半,里头黑咕隆咚。
可有东西在发光。
暗金色的光。
跟他胸口那块疤发的光一样。
是那片控枢。
画面断了。
柱子睁开眼,喘了口粗气。
就刚才那么几秒,他真觉的自个儿就站在那片林子里。
脚下的泥地软乎乎的。
空气又湿又热。
连虫子叫和远处的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柱子哥?”小李又叫了他一声。
柱子摆摆手。
他抄起手机,给郝运来发信息。
“你那份宾客名单,有没有再细一点的信儿?比如李维住哪个酒店,带没带人?”
郝运来秒回。
“柱哥你等等,我再给您挖挖!我认识曼谷一个倒腾情报的,塞点钱,什么都能给问出来!”
柱子放下手机,靠回沙发里。
窗外的雨声小了。
天色却更暗了。
才下午四点多,阴的跟傍晚似的。
小李把厨房收拾利索,走过来坐下。
“柱子哥,有个事儿。”
“说。”
“我下午出门买烟,有人跟梢。不是楼下车里那伙人,是另一拨。我绕了两条街给甩了,但肯定有人在盯梢。”
柱子点点头,不意外。
“夜莺姐说了,让你这几天哪儿也别去。”
小李说。
“缺什么东西,我去买。”
“嗯。”
柱子站起身。
“我进屋眯会儿。”
他走进卧室,随手带上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也没开灯,直接栽倒在床上。
床单有股潮乎乎的霉味,混着洗衣粉的香皂味儿。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飞快的转。
李维,龙王,控枢,基金会,降头师,蛊婆。
这些词儿像拼图碎片在他脑子里乱飞,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但他知道,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联系。
赵先生研究饕餮之力是为了进化。
龙王找长生之法是为了续命。
控枢是古代的封印碎片,带着最原始的吞噬规则。
要是把这些都串起来……
柱子一下坐了起来。
有人想借控枢的力量,搞长生,搞进化。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哑巴峪的那些村民浮现在他眼前。
他们跟山神共生,换来了永远不饿的本事。
可最后变成了啥?
怪物。
人不人鬼不鬼,只剩下吃的念头的怪物。
要是龙王或者李维也想走这条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郝运来发来的几张截图,还跟了一条语音。
“柱哥,搞到了!李维住曼谷的半岛酒店,开了三间房,他自个儿一间,还有俩保镖。跟着的人里头有个女的,叫苏珊娜,身份不清楚,但资料上写她是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专门研究能量转化和人体应用的。”
能量转化和人体应用。
这几个字看得柱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有!”
郝运来的声音更来劲了。
“我那掮客朋友说,龙王那边最近在曼谷黑市上买了一批特殊材料。他买了五种毒蛇的毒液,七种毒虫的活体,甚至还有……童男童女的指尖血。操,这他妈是想搞邪教祭祀啊!”
柱子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尖因攥得太紧而发抖。
一股恶心又暴躁的火气,从胸口那块疤里头轰的一下涌出来,顺着血管就往全身冲。
胳膊上的纹路也开始发烫,暗红的光在皮子底下流窜,像烧红的铁丝。
他吐了口气,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郝运来。”
他回了条语音。
“这些东西,你都报上去了?”
“报了报了!”
郝运来说。
“夜莺姐说已经在分析了,让我接着挖。柱哥,我觉的这次咱们去,不能光拿控枢,得把那帮孙子一锅端了!这种搞邪术害人的玩意儿,留着就是个祸害!”
柱子没回话。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雨停了。
天还是阴沉沉的。
街灯亮了,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晕开一片。
那辆黑车还停在对面,车窗关着,能看见里头人影在动。
柱子盯着那辆车看了半天。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夜莺发信息。
“出发前,我想先去个地方。”
“哪儿?”
“哑巴峪。”
夜莺那边停了一会儿。
“为什么?”
“我想去看看。”
柱子打着字。
“亲眼看看那些村民最后都成了什么德性。也提醒提醒我自己,要是失控了,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次夜莺那头沉默了更久。
最后她才回过来。
“好。明天一早,我安排车。”
柱子放下手机,人就靠在窗边。
窗外,城里的灯一盏盏亮了。
街上车来车往。
行人脚步匆匆。
一切都正常。
但柱子知道。
就在这片正常的皮子底下,有东西在暗地里动。
饿肚子的东西。
他伸手,在胸口那块疤上按了按。
疤在跳。
又稳,又有劲儿。
那是他的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