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温泉宫坐落在玄京城外百里处的栖凤山南麓,背倚苍翠山峦,面临蜿蜒玉带河,是前朝便享誉盛名的避暑胜地,亦是帝王闲暇时沐浴疗养的私密之所。
时值初春,山间积雪未融,料峭寒意依旧盘桓不去,唯独这温泉宫附近,因地热缘故,草木已悄然萌发新绿,空气中浮动着湿润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暖意。
巨大的汉白玉砌成的汤池依山而建,引入天然温泉水,池面水汽氤氲,如烟似雾,缓缓升腾,将周遭的雕栏画栋、奇石盆景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池水碧澄,因是活水,发出极轻微的、催眠般的潺潺声响。
顾玄夜先一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他仅着一条丝质长裤,精壮的上身毫无遮掩,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没入水中。
他靠在光滑的池壁边,双臂舒展地搭在池沿,闭目养神,仿佛只是来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氤氲的水汽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却未曾消减那份与生俱来的、迫人的气势。
珠帘轻响,江浸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软绸寝衣,因水汽浸润,衣料有些贴身,勾勒出纤细却不失丰盈的腰身曲线。
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已被水汽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她站在池边,看着池中那个闭目假寐的男人,脚步有些迟疑。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她最终选择在离他最远的对角位置,小心翼翼地步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身体,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单薄寝衣湿透后紧贴肌肤的黏腻感,以及那道即便闭着眼,也仿佛能穿透水雾锁定她的锐利目光。
她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颅,背对着他,靠在冰冷的池壁上,尽可能拉开距离,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顾玄夜缓缓睁开眼。
透过迷蒙的水汽,他看着她紧绷的背脊,湿透的寝衣下隐约可见的蝴蝶骨形状,以及那截在水光映照下愈发显得白皙细腻的后颈。
水珠从她乌黑的发梢滴落,沿着优美的颈部线条滑下,没入衣领深处。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捕猎般的审视,缓慢而仔细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池水安静地流淌着,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
“过来。”
他开口,声音因水汽的浸润而显得有些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江浸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动,依旧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仿佛没有听见。
顾玄夜也不重复,只是慵懒地抬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泉水,缓缓浇在自己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膛上。
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纹理蜿蜒而下,划过壁垒分明的腹肌,最终汇入池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随意与诱惑,目光却始终如鹰隼般,牢牢锁住她微微绷紧的侧影。
无形的压力在蒸腾的热雾中弥漫开来,比直接的肢体冲突更令人心跳加速,无所适从。
“是要朕亲自‘请’你过来?”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带着水汽特有的黏腻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江浸月紧绷的神经上。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抗拒只会引来他更强硬的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转过身。
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荡漾,拍打在两人身体上。
她依旧靠在池边,没有向他靠近,只是迎上了他的目光。
水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脸颊因热气熏蒸泛着诱人的绯红,眼神却依旧清冷,带着戒备。
顾玄夜看着她这副明明身处弱势、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芒。
他并没有立刻逼近,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此刻的模样——湿透的寝衣紧贴身躯,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和不盈一握的腰肢,在水光波影间若隐若现,比完全的裸露更添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
“朕听说,”
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骤然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
“楚天齐也曾与你在温泉池共浴。”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
那段刻意尘封的、属于晏宫的记忆,伴随着这温泉的水汽,再次变得清晰而刺骨。
她想后退,腰肢却已抵住了冰冷的池壁,退无可退。
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锐利的注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想求证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顾玄夜猛地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骤然破开水面,激起一片水花,瞬间逼近到她面前!
强壮的手臂“啪”地一声,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汉白玉池壁上,将她彻底困于他与池壁构成的方寸之地之间。
水波因他剧烈的动作而剧烈荡漾,层层叠叠地拍打着两人的身体,温热的池水溅湿了彼此的脸颊和头发。
他低下头,俊美无俦的脸庞近在咫尺,滚烫的呼吸带着龙涎香与硫磺混合的独特气息,几乎要贴上她的唇瓣,却又在最后一刻悬停。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睫毛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起的微风流窜。
“朕想求证……”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致,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般的意味,温热的气息与她微凉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在他怀里,与在朕怀里,有何不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她的眼眸,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慌乱、抗拒,或……或许存在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潺潺的水声在耳边作响,掩盖了过快的心跳声,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江浸月被他困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灼热体温,以及那强健臂膀带来的压迫感。
湿透的寝衣紧贴着皮肤,此刻仿佛成了最薄弱的屏障,每一次水波的涌动,都像是在挑动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问题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她最不愿面对的过往与现在交织的泥沼。
她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在水汽浸润下更显脆弱。
她紧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看着她这副宁死不屈却又无力挣脱的模样,顾玄夜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他没有再逼问,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目光、用气息、用这无处不在的温热水流,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水汽依旧氤氲,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在这封闭的、充满迷雾的温泉池中,抗拒与吸引,恨意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如同水底暗流,激烈地碰撞、撕扯,将这场无声的博弈,推向一个更加危险而暧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