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
江浸月心不在焉地应着。
“对啊!”
凌香兴奋起来,
“我跟你说,我哥可比楚天齐强多了!阳光开朗,会打篮球,还会弹吉他!关键是他肯定对你好,不像那个冰山,整天摆着一张脸……”
“凌香。”
江浸月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好友,
“我认真的。我非楚天齐不可。”
凌香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了江浸月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是不懂了。你到底中了什么邪?”
“可惜了,我还想让你做我的嫂嫂来着。唉。”
江浸月垂下眼睛,看着杯中旋转的奶油泡沫。
她也不懂。
但她知道,从见到楚天齐的第一眼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受伤,却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接下来的几天,江浸月依然坚持着她的“早餐攻势”。
虽然楚天齐从未接受过,但她每天早上还是会准备两份早餐,一份自己吃,一份放进他的抽屉。
然后看着他在早读课间,面无表情地把那份早餐放回她桌上。
有时候是牛奶和三明治,有时候是豆浆和饭团,有时候是果汁和蛋糕。
江浸月几乎试遍了学校附近所有早餐店,却始终换不来楚天齐的一个眼神。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天空放晴了。
阳光很好,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
江浸月和凌香坐在看台上,看着男生们打篮球。
楚天齐今天罕见地参加了班级对抗赛,他打得不错,虽然动作不像顾玄夜那样华丽张扬,但基本功扎实,传球精准,投篮命中率也很高。
“哇,楚神这三分球漂亮!”
韩峰在旁边兴奋地大喊。
江浸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穿着7号球衣的身影。
楚天齐在场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进球时不会欢呼,失误时也不会懊恼,只是默默地跑位、接球、传球或投篮。
比赛进行到后半段,楚天齐在一次抢断后快速突破,起跳上篮——防守的队员动作过大,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犯规!”
裁判吹哨。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站起来。
她看到楚天齐倒在地上,手捂着脚踝,眉头微微皱起。
几个队员围了上去。
顾玄夜也在其中,他伸出手想拉楚天齐起来,但楚天齐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试着走了两步,动作有些跛。
体育老师走过来,简单检查后说:“应该是扭到了,去医务室看看。”
“我陪你去。”
江浸月不知何时已经跑下了看台,站在楚天齐面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打球的、看球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楚天齐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谢谢。”
江浸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两个月来,楚天齐第一次接受她的“好意”。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但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楚天齐的脚确实扭伤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江浸月配合着他的步调,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疼吗?”
她终于忍不住问。
“还好。”
楚天齐简短地回答。
又是沉默。
江浸月攥紧了衣角,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艺术楼门口,柳云舒正和几个舞蹈队的女生说笑着走出来。
柳云舒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看见他们,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天齐?你怎么了?”
“脚扭了。”
楚天齐说。
“严不严重?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柳云舒关切地说,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时,笑容淡了些,
“江浸月也在啊。”
江浸月感觉到了那种隐晦的敌意。
她挺直背脊,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楚天齐开口:“不用了,江浸月陪我去就行。”
柳云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了看楚天齐,又看了看江浸月,最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那……好吧。你小心点。”
她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
江浸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楚天齐刚才……是在维护她吗?
然而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楚天齐冰敷包扎时,江浸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被接下来的对话击得粉碎。
“其实……”
楚天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江浸月一愣:“什么?”
楚天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上:“我知道很多人接近我,是因为我爸。你是省实验转来的,应该更清楚这些。”
江浸月的脸色白了:“我不是……”
“而且,”
楚天齐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江浸月从未见过的疏离,
“我有喜欢的人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江浸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是……谁?”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楚天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柳云舒。”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狠狠扎进江浸月心里。
她想起刚才柳云舒看她的眼神,想起舞蹈队女生们议论“云舒和楚天齐好配”的窃窃私语,想起楚天齐和柳云舒一起走在校园里的画面——虽然很少,但确实有过。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所有的冷淡、所有的拒绝,都是因为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是吗……”
江浸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祝你们幸福。”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脚步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了出去。
她怕自己再待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
江浸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想把泪水逼回去。
但视线还是模糊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变成了一个个重叠的光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明明只是单方面的喜欢,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希望渺茫。
但听到他说出“柳云舒”三个字时,那种疼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像……就像她真的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在医务室里,楚天齐看着江浸月消失的方向,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校医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到是柳云舒发来的消息:【天齐,你的脚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楚天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按灭了屏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江浸月离开时那苍白的侧脸,和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他根本不喜欢柳云舒——那个女生太刻意了,每次接近他都带着明显的算计和目的。
但至少,这种算计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像江浸月……她的好来得太汹涌,太不求回报,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梦里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箭矢破空,城楼火光,还有她含泪说“对不起”的脸。
那种被背叛的痛楚,即使隔着梦境也清晰得可怕。
他怕了。
怕重蹈覆辙,怕再次付出真心后,换来的还是同样的结局。
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推开她。
推开她,也推开自己心里那些不该有的悸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但楚天齐只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而此时此刻,教学楼的天台上,顾玄夜正靠着栏杆,看着操场上散去的人群。
韩峰站在他旁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玄夜,刚才江浸月陪楚天齐去医务室了。”
顾玄夜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就……不着急?”
韩峰挠挠头,
“我看江浸月这次是认真的。”
顾玄夜终于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冬天的海:“着急有用吗?”
韩峰被噎住了。
“如果她真的喜欢楚天齐,”
顾玄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我做什么都没用。”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顾玄夜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
“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谁先来谁就赢的。”
他顿了顿,看着那枚硬币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也不会就这么放弃。”
硬币被他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稳稳落回掌心。
顾玄夜握紧拳头,转身离开了天台。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
而教学楼下,江浸月已经擦干了眼泪。
她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微红的自己。
“柳云舒……”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镜中的女孩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不会放弃。
即使楚天齐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即使希望渺茫得近乎可笑。
因为那种宿命般的牵引还在,那种深埋在骨髓里的亏欠感还在。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楚天齐紧紧绑在一起,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校服,推门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的尽头,夕阳的余晖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江浸月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光里,背脊挺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小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