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胆大的龙宫侍卫,手持缚妖索与精钢叉,小心翼翼地上前,便要擒拿被光罩困住的孙悟空。
孙悟空虽被那 “定光珠” 的七彩光芒牢牢锁住,行动滞涩如同深陷泥沼,却并未有半分慌乱。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是连日来被误解、被算计的憋闷 —— 此刻,这股邪火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爆发!
“雕虫小技,也敢在俺老孙面前卖弄!”
一声暴喝,震得龙宫殿宇簌簌发抖。他不再徒劳地以蛮力挣脱光罩,反而将周身法力收敛到极致,摒弃所有花哨招式,以一种近乎毁灭的凝练方式,猛地向手中金箍棒灌注而去!
金箍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那光芒并非四散逸散,而是凝成一线,锋锐得仿佛能割裂天地,带着 “一点破面” 的决绝意志,狠狠刺向七彩光罩最薄弱的一点!
“给俺 —— 破!!!”
“啵 ——!”
一声极轻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脆响,却蕴含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那看似坚韧无匹、能凝滞空间的七彩光罩,竟被这倾注了孙悟空全部戾气与决绝的一击,硬生生刺穿了一个小孔!
孔洞虽微,却瞬间打破了光罩的平衡。整个七彩光罩剧烈颤抖起来,光芒迅速黯淡、涣散,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眨眼间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无踪。
万圣公主花容失色,惊声尖叫,手中的 “定光珠” 光华乱闪,灵性大失,眼看就要失控脱手。
孙悟空哪会给她挽回的机会?光罩一破,周身束缚尽消,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色闪电,金箍棒直取万圣公主手中的宝珠!
“啪!”
一声脆响,那 “定光珠” 竟被金箍棒生生击飞,重重撞在一旁的水晶柱上,瞬间碎成数片,再也不复往日灵光。
“我的宝珠!” 万圣公主心疼得撕心裂肺,眼中满是怨毒。
孙悟空却看也不看那碎裂的珠子,棒头一转,已稳稳抵在万圣公主的咽喉之前,寒气森森的棒身贴着她娇嫩的肌肤,冷冷道:“再问你最后一次,祭赛国的金光珠,交是不交?”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刺得万圣公主肌肤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战栗。她脸上的骄纵与狠厉终于被彻骨的恐惧取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无助地看向身旁的父亲。
万圣龙王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磕头:“交!我们交!大圣饶命!公主 快,快把珠子拿出来给大圣!”
万圣公主恨恨地瞪了孙悟空一眼,深知今日已无力回天,只得哆哆嗦嗦地从怀中贴身藏着的锦囊中,解开系绳,缓缓倒出一物。
顿时,满室光华流转!
那物事约有拳头大小,浑圆无瑕,色作淡金,即便未刻意催动,也自发萦绕着温润祥和的霞光瑞气,隐隐有梵唱虚影在光晕中流转,将龙宫中浓郁的水族腥气驱散了大半。不是祭赛国失窃的护国金光珠,又能是什么?
“果然在此!” 孙悟空一把夺过宝珠,入手温润沉重,灵光内敛,确是罕见的佛宝。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瘫软的龙王与瑟瑟发抖的公主,“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
万圣龙王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水晶地面 “咚咚” 作响:“大圣饶命!大圣饶命啊!都是小女一时糊涂,见那宝珠神异非凡,起了贪念,才趁风雨之夜盗来把玩 绝无害人之心啊!求大圣看在我等同属水族,与四海龙王也有几分香火交情的份上,饶过我等性命吧!”
孙悟空捏着手中的金光珠,指尖感受着佛宝的温润,再看向面前噤若寒蝉的水族,看着那碎了一地的 “定光珠”, 他心中那股翻腾的冰冷杀意,忽然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一阵莫名的意兴阑珊。
打杀?以他的神通,此刻只需一棒,这碧波潭龙宫便能化为焦土,万圣龙王父女也难逃一死。可那样又如何?不过是再多一桩 “除魔卫道” 的功绩,再多一笔连自己都厌烦的因果,再多一片无意义的血腥罢了。
他缓缓收起金箍棒,将金光珠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饶你们性命可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尔等盗窃国宝,陷害无辜僧众,搅扰祭赛国一方安宁,岂能毫无惩戒?”
他看向万圣龙王:“老龙王,你治下不严,纵女行凶,罚你即刻上书四海龙王与天庭水部,自陈其罪,闭门思过百年,期间不得再出水府半步!”
随即,目光如刀,刺向万圣公主:“至于你这刁蛮公主,盗取佛宝,还敢对俺动手,罚你废去三百年道行,终身禁足龙宫,若敢再踏出碧波潭半步,定斩不饶!”
说罢,不等万圣公主尖叫抗议,万圣龙王叩谢恩典,孙悟空探手凌空一抓,虚虚按在万圣公主顶门。万圣公主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妖光乱闪,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原本灵动的眼眸也失了神采,瘫软在地,再无半分骄纵模样。
孙悟空不再停留,转身念动避水诀,分开水路,径自出了碧波潭,驾起筋斗云,朝着祭赛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祭赛国,金光寺塔顶。
沙僧依旧守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见孙悟空安然返回,手中还托着那颗霞光隐隐的宝珠,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上前一步道:“大师兄,得手了?”
孙悟空点头,两人不多言语,携了宝珠,径直返回王宫。
金銮大殿之上,国王与众臣见孙悟空真的寻回了失窃多日的护国金光珠,皆是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国王手捧失而复得的宝珠,激动得双手颤抖,泪光闪烁,对着唐僧师徒连连躬身道谢,当即下令释放金光寺所有僧人,为他们洗刷冤屈,又传旨大排筵席,以国礼款待圣僧。
通关文牒自然顺利盖上了鲜红的宝印,国王还馈赠了大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却被唐僧婉言谢绝,只取了些许干粮清水。临行之日,国王更是亲自率领文武百官,送出城外十里,才依依不舍地返回。
离了祭赛国,师徒四人继续西行。
路上,猪八戒兀自絮絮叨叨:“嘿,那国王前倨后恭,变得倒快!还是猴哥厉害,这么快就把珠子找回来了!我说猴哥,那碧波潭的妖怪,没被你一棒子打死吧?”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仿佛没听见他的絮叨,只是望着前方延伸向天际的道路,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沙僧一句:“沙师弟,你说,那碧波潭的水 深吗?”
沙僧一愣,仔细回想了片刻,沉声答道:“极深,且水域广阔,潭底妖气盘踞,绝非善地。”
“深就好。” 孙悟空淡淡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金箍棒依旧随意地扛在肩上。
唐僧看了孙悟空一眼,总觉得这大徒弟自碧波潭回来后,身上那股外放的冰冷戾气似乎消散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捻动手中佛珠,默念了一声佛号。
前方,天高地阔,风沙渐起,道路依旧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