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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井底诡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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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如梭,破暗而下。

周身是粘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与冰寒。那不是寻常的无光,而是浸透了无数怨毒、疯狂、痛苦意念的邪秽本源,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意图侵蚀、渗透、吞噬这闯入其腹地的“光点”。耳边是无休无止的、层层叠叠的尖啸、嘶吼、哭泣、诅咒的意念回响,它们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撞击在心神之上,若心志稍有不坚,瞬间便会沉沦于这灵魂的噪音地狱,被同化为其中一缕无意识的哀嚎。

妙光王佛所化的琉璃流光,在这无边的黑暗深渊中稳定坠落。流光外围,与邪秽接触的界面不断爆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嗤嗤”声,那是至净愿力与至秽之力相互湮灭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物理声音的缺失)与绝对的喧嚣(意念的轰鸣)交织的诡异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流光内部,妙光王佛真身不动如山,心神如古镜悬空,映照着周遭的一切,纤毫毕现,却不为所动。那些足以令寻常修士魂魄崩碎的意念冲击,于他而言,不过是镜面掠过的浮云。

下降的速度极快,但井的深度远超预计。那短暂的、因激活井壁封印痕迹而获得的“迟滞”效果早已消失,上方的邪秽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黑色狂潮,正以更迅猛的速度倒卷追来,发出隆隆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倾轧而来的恐怖轰鸣。但妙光王佛的速度更快,流光如同逆溯黑暗的流星,一往无前。

下降,不断下降。

四周井壁的触感在愿力感知中飞快变化。最初是粗糙冰冷的岩石,刻满了与祭坛同源的扭曲纹路,如同无数哀嚎的面孔被拓印、固化。渐渐地,岩石的质感开始变得怪异,出现了一种黏腻、湿润,甚至带着微弱弹性的触感,仿佛井壁本身正在“活化”,变成了某种巨大生物蠕动的肠道内壁。那些纹路也愈发狰狞、密集,不再仅仅是面孔,更出现了扭曲的肢体、断裂的骨骼、撕开的腹腔等更加亵渎的图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烂与甜腻的浓烈气味,即便隔着琉璃愿力的隔绝,也隐隐有丝丝缕缕钻入感知。

更有甚者,在某些井壁凹陷或突出的地方,愿力感知“看”到了凝结的、半固化的暗红色浆块,其中似乎还包裹着未曾完全朽坏的骨骼碎片、或是干瘪扭曲的、难以辨认原貌的器官组织。它们并非死物,在感知掠过时,竟会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尖锐的怨念。这里,俨然是一个被压缩、堆积了无数血腥与痛苦的垂直墓穴,是当年那场未完成、或者说以另一种更恐怖形式“完成”了的仪轨,所留下的、深入大地的脓疮。

妙光王佛的心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澄澈的明悟。这些景象,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口井,不仅仅是力量宣泄的通道,更是仪轨的核心部分,是那些被献祭的“材料”(无论自愿或被迫)最终的归处,是他们血肉、魂魄、怨念被强行碾碎、混合、试图“喂养”某种存在的“搅拌池”与“消化腔”。

又下降了不知多深,周遭邪秽的浓度和“活性”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黑暗不再是单纯的缺失光线,而是变成了有实质的、流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活着的黑暗”。那些意念的尖啸也发生了变化,从混乱的噪音,开始出现某种模糊的、趋向统一的“节奏”与“渴求”,如同亿万饥饿的虫蚁同时磨颚,汇成令人灵魂战栗的贪婪潮声。来自井底深处的那股“吸摄引力”,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便有琉璃愿力护体,妙光王佛也能感觉到自身法力运转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迟滞感,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在拖拽。

就在这时,下方无垠的黑暗深处,亮起了光。

那并非妙光王佛琉璃愿力所散发出的、温暖、清澈、充满生机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暗、惨绿、不断变幻蠕动的磷光。光芒并非一点,而是一片,一片广阔的、仿佛没有边际的、由无数细碎磷火汇聚而成的、缓缓脉动的“光之湖”或“光之毯”。

随着琉璃流光的继续靠近,那“磷光之湖”的景象愈发清晰。它并非平静的湖面,而是在“缓缓”地、如同粘稠胶质般“蠕动”、“翻涌”,每一次蠕动,都带起无数更小的磷火星子,明灭不定。而在磷光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纠缠、融合在一起的黑影,它们构成了这片“湖泊”的“基底”,那些磷火,便是从这些黑影的“缝隙”中、“孔洞”里渗透、散发出来的。整个景象,诡异、邪恶、宏大,充满了一种非生非死的、令人作呕的“活性”。

“呜——嗡——”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脏腑蠕动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与饥渴的“脉动”,随着琉璃流光的靠近,清晰地传递过来。这脉动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力场的震荡,一种存在的宣告。每一次“脉动”,整个井下的黑暗与邪秽都随之轻轻一颤,那股“吸摄引力”也随之产生强弱变化,下方的磷光之湖则如同呼应般,漾起层层“涟漪”。

妙光王佛心知,已近核心。他操控琉璃流光,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那片无边无际的、缓缓蠕动的磷光之湖上方约百丈处,悬停下来。流光舒展,重新显化出琉璃法相,只是法相的规模比在洞窟中小了许多,更加凝练,光华内敛,如同黑暗深海中一颗静谧的明珠,静静照耀着下方那难以名状的诡异存在。

在这里,愿力感知受到的压制和扭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感知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艰难地向下延伸、探查。但即便如此,结合之前从鬼爪记忆碎片中获得的信息,以及此刻直观的“观察”,妙光王佛对这井底存在的本质,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这并非一个完整的、有清晰自我意识的“生灵”,至少现在不是。它是一个畸形的、未完成的、充斥着无尽痛苦与饥饿的庞大聚合体。其“基底”是无数被献祭者的血肉、骨骼、魂魄在邪秽仪轨与某种更深层邪恶力量(“无面”残留或所谓“归渊”气息)污染下,强行融合、扭曲、异化的产物。那些蠕动的黑影,便是这融合失败的、失去个体形态的“肉块”与“魂渣”。而那些惨绿的磷光,则是这些肉块魂渣在无尽痛苦折磨与邪秽侵蚀下,散发出的、带有强烈污染性的“怨念灵光”与“腐化生命能”的具现。

它拥有一定的、懵懂的、基于本能的“意志”,这意志的核心便是“饥饿”——对一切生机、灵性、乃至秩序本身的吞噬欲望。它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如攻击妙光王佛),能“感知”到同源“印记”的吸引(如白姑、鬼爪),甚至能通过某种方式“消化”吸收来的东西,缓慢地、畸形地“成长”或“修补”自身。但它缺乏真正的智慧,没有清晰的思维,行动更多是基于本能和残留的、混乱的集体怨念驱动。它是一个恐怖的、活着的“伤疤”,一个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以错误方式被“催生”出来的、渴求填补自身无边空虚的“怪物”。

而当年那被中断的仪轨,目的很可能就是“喂养”它,或者以其为“桥梁”或“容器”,去沟通、召唤、迎接那个所谓的“归渊”或“无面”的本体降临。仪轨中断,导致这个“桥梁”或“容器”成了畸形的、饥饿的、被遗弃的“半成品”,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依靠着本能和残存的力量,以及偶尔从地面泄露下来的、稀薄的生机与地脉气息,维持着这不生不死的状态,同时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它的“饥饿”与“痛苦”,吸引着、污染着、吞噬着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白姑,以及鬼爪、岩生他们,便是当年仪轨选定的、与这“聚合体”存在某种特殊联系的“种子”或“锚点”。他们体内的“印记”或“空洞”,使他们成为了这“聚合体”延伸向外的“触角”和“食粮供应通道”。当地面净化,阵法扰动,如同惊醒了沉睡的饥饿巨兽,它便本能地通过这些“通道”,试图将“食物”拉近,以缓解那折磨了它不知多少岁月的、源自存在本身的痛苦“饥饿”。

就在妙光王佛以琉璃法相悬停观察,心神快速推演着这“聚合体”的根源、状态与可能应对之策时,下方的“磷光之湖”似乎也彻底“察觉”到了这个悬浮在它“头顶”、散发着让它既极度厌恶、又感到一种源自“本质”层面奇异吸引的“光点”的存在。

“呜——!!!”

那低沉的脉动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起来,充满了被侵入领地的暴怒,以及一种更加赤裸、更加贪婪的“渴望”!这一次,它渴望的不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一种……占有?融合?玷污那纯粹的光明?

“哗啦啦——!!!”

平静(相对而言)蠕动的磷光之湖,猛然沸腾起来!无数粘稠的、散发着惨绿磷光的、由扭曲黑影和污秽能量构成的“巨浪”,如同亿万条纠缠在一起的恶心触手,从“湖面”上冲天而起,从四面八方,朝着悬停的琉璃法相拍打、缠绕、包裹而来!这一次的攻击,远比在洞窟中更加狂暴、更加密集、也更加……“有组织”。那些“巨浪”并非胡乱拍击,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包围网,封死了琉璃法相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聚的“吸摄”力场从“湖”心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琉璃法相连同其中的妙光王佛,硬生生拖拽下去,拖入那无尽的、蠕动的、腐化的黑暗之中!

不仅如此,在那些冲天而起的磷光巨浪中,浮现出无数清晰无比的、痛苦扭曲的、无声呐喊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当年诡僧或祭品的模样,有些则完全扭曲成了非人的怪物。它们并非幻象,而是构成这“聚合体”的、残存怨念中最强烈的那些个体意识的“回响”。此刻,这些面孔齐齐“望”向琉璃法相,空洞或疯狂的眼眶中流淌着磷火,张开的嘴巴里喷吐着充满怨毒与绝望的意念冲击:

“痛……好痛……”

“饿……吃……”

“光……讨厌的光……”

“下来……下来陪我们……”

“融为一体……成为永恒的痛苦……”

“佛?……假的……都是假的……”

“归渊……才是归宿……”

“无面……慈父……接纳我……”

这些意念碎片,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穿透琉璃法相的外层光华,试图直接钉入妙光王佛的心神深处。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痛苦与怨毒,更有一种扭曲的、试图“说服”、“同化”的诡异力量,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真理”——痛苦即真实,饥饿即存在,堕落即永恒,归渊即解脱。

妙光王佛神色依旧平静。面对这全方位、立体式、包含物理能量冲击与精神意念污染的双重攻击,他并未选择硬撼,也未急于反击。

琉璃法相双手再次于胸前结印,此次所结,乃是“金刚萨埵心咒印”,此印象征“清净不坏,能断一切烦恼,能破一切魔障”。

印诀一成,琉璃法相周身光华内敛,不再向外扩张照耀,而是向内凝聚,在法相表面形成了一层致密、坚固、流转着无数细微梵文虚影的琉璃光铠!光铠形成刹那,所有拍打、缠绕上来的磷光巨浪,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化的金刚琉璃山,发出沉闷巨响,却无法侵入分毫,只能在光铠表面激起阵阵涟漪,然后溃散、滑落。而那些试图侵入心神的怨念意念冲击,在触及妙光王佛那圆满无漏、如如不动的心神境界时,更是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但妙光王佛并未停留在原地被动防御。在光铠护体,抵御住第一波最狂暴攻击的瞬间,他心念微动,琉璃法相骤然动了!

不是向上逃离,也不是向两侧闪避,而是向下!朝着那磷光之湖的中心,那吸摄力最强、邪秽最浓郁、也是无数怨念面孔浮现最密集的区域,主动地、义无反顾地沉了下去!

“吼——!!!”

“聚合体”似乎没料到这个“光点”不仅不逃,反而主动冲向它的核心,那混合了暴怒、惊愕与一丝本能的、对“自投罗网”的兴奋的嘶吼,变得更加狂乱。更多的磷光巨浪从四面八方合拢,意图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异物”彻底吞没、消化在它那无尽的、痛苦的“身体”之中。

然而,妙光王佛的下沉,并非鲁莽。琉璃法相在沉入磷光之湖的瞬间,形态再次发生变化——从庄严跌坐的佛陀法相,转化为一道极致凝练、锋锐无匹的琉璃钻头!钻头高速旋转,尖端一点琉璃光璀璨到极致,蕴含着妙光王佛对“穿透”、“净化”、“解析”之道的无上领悟!

“嗤——!!!”

凝练的琉璃钻头,轻易撕裂了表层粘稠的、由怨念灵光和腐化能量构成的“湖面”,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朝着磷光之湖的最深处,钻探而去!

下沉,不断下沉。

四周是无穷无尽、蠕动挤压的黑暗与磷光,无数扭曲的面孔、残破的肢体、痛苦的灵魂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钻头周围闪现、哀嚎、试图拉扯,却又在触及那凝练琉璃光的瞬间被蒸发、净化。下沉的阻力越来越大,那不仅仅是物质的粘稠,更是无数混乱怨念、邪秽能量叠加形成的、近乎实质的“灵魂泥沼”。每下沉一丈,消耗的愿力与承受的意念冲击都是外界的数十上百倍。

但妙光王佛目光沉静,心神如恒。他并非要摧毁这庞大的、近乎与地脉部分勾连的“聚合体”——那非一时之功,且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地变。他此行的目的,是探查根源,寻找可能的“关窍”或“弱点”。

随着不断深入,愿力感知在巨大压制下艰难地扫描着“聚合体”的内部结构。他“看”到,那些构成“湖体”的黑影与磷光,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血肉经络与病变脓液般,以某种诡异的规律“生长”、“缠绕”在一起。在这些“经络”汇聚的某些“节点”处,邪秽的能量格外浓郁,甚至形成了类似“心脏”或“大脑”般的、缓慢搏动的、由纯粹黑暗与磷光构成的“器官”雏形。而在更深处,他感知到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邪恶气息,那气息与鬼爪记忆中“无面”的残留,以及“归渊”的模糊描述,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似是而非,仿佛是被这“聚合体”在漫长岁月中吞噬、融合、异化后的产物。

就在他持续下探,即将触及某个能量反应异常强烈的、可能是当年仪轨核心残留的“原始节点”时——

“嗡——!!!”

一股庞大、混乱、却带着某种原始“防御本能”的意念,从“聚合体”的最深处轰然爆发!这股意念并非针对妙光王佛个人,而是一种范围性的、无差别的精神冲击,充满了“排斥”、“挤压”、“碾碎”一切“异物”的狂暴意志!

与此同时,整个磷光之湖的“湖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内坍缩的漩涡!漩涡中心产生出恐怖的撕扯与碾磨之力,意图将深入其中的琉璃钻头绞碎、消化!无数更加凝练的、由纯粹怨毒与腐化能量构成的黑色与惨绿色闪电,在漩涡中滋生、劈啪作响,朝着琉璃钻头攒射而来!

妙光王佛心知,这已是“聚合体”本能防御的极限体现,再深入,恐怕会刺激其产生不可预测的、可能波及整个地宫乃至地面的剧烈反应。探查的目的已基本达到,对“聚合体”的构成、状态、核心能量节点、与地面(尤其是白姑)的关联方式,都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继续硬闯,得不偿失。

心念既定,琉璃钻头骤然停止了下探之势。钻头形态瞬间转换,重新化为凝练的琉璃法相,但法相双手所结之印已然变化——“大日如来光明印”!

此印一出,琉璃法相不再追求凝练与穿透,而是极致地、毫无保留地绽放出自身全部的、纯净、浩瀚、充满无限生机与破邪正念的琉璃愿力光华!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勃陀——俱胝南——但侄他——唵——折隶主隶准提娑婆诃——”

宏大、庄严、清净、充满无上正觉之力的光明真言,自妙光王佛心神深处响起,并非通过口舌,而是以愿力直接震荡虚空,化为无形的、洗涤一切污秽、照破一切黑暗的梵音法咒,以琉璃法相为中心,轰然爆发、扩散!

“轰——!!!”

璀璨夺目、却又并不刺眼的琉璃净光,如同在这黑暗深渊的最深处,引爆了一颗小太阳!光芒所及,那疯狂旋转、试图绞杀法相的磷光漩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腾油锅,剧烈地翻滚、炸裂!无数怨念面孔在净光中发出无声的尖啸,旋即消融!那些攒射而来的黑色绿色闪电,如同冰雪遇阳,寸寸崩解!粘稠的、蠕动的“湖水”被净光逼退、净化出一片巨大的、暂时性的“空洞”!

整个“聚合体”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惨嚎!那庞大的脉动瞬间紊乱,磷光之湖剧烈沸腾,仿佛一头被滚烫烙铁狠狠烫伤的巨兽,在疯狂地翻滚、挣扎!

趁此机会,琉璃法相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加迅疾、更加决绝的琉璃流光,沿着来路,逆冲而上!所过之处,残余的净光依旧在涤荡、净化着途径的邪秽,为流光开辟出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

“聚合体”的愤怒与痛苦化作了更加疯狂的追击,无数磷光巨浪、邪气触手、怨念冲击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这道“重创”了它、又企图“逃走”的“光点”留下、撕碎、吞噬。但琉璃流光去势如电,趁着“聚合体”因净光爆发而短暂“混乱”、“受创”的间隙,硬生生冲破了层层阻隔,朝着上方那遥远的、微不可察的井口光点,疾射而去!

(地上,黑莲寺废墟。)

地下的剧烈震动与那声沉闷巨响过后,寺中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随即,混乱爆发。

黑塔趁着守卫因震动分神、撞开柴房门、亡命冲向寺院外围缺口。他手脚仍被牛筋索捆绑,动作踉跄,但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爆发出惊人的潜能,连滚带爬,竟让他抢在追兵合围之前,冲到了那处倒塌的围墙缺口。

缺口外,是茫茫流沙与无边的黑暗。夜风呼啸,卷起沙砾,拍打在脸上生疼。但此刻,这危险的自由,远比寺中那口诡异的井和那些莫测的和尚更有诱惑力。黑塔眼中闪过狂喜,不管不顾,埋头就往外冲!

“拦住他!”身后传来净尘弟子和苗人护卫的怒吼,脚步声、呼喝声迅速逼近。

黑塔不管不顾,眼看就要冲出缺口——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耳畔掠过,深深钉入了他身前一步之遥的沙地中!那是一支尾羽仍在颤抖的弩箭!箭簇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黑塔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惊出一身冷汗。他回头,只见一名负责了望的苗人护卫,正站在不远处一段稍高的断墙上,手中端着一把已经上弦的军用劲弩,弩箭的准星,正冷冷地对准了他的后心。其他追兵也从两侧包抄过来,堵死了他其他方向的去路。

“再动,死。”持弩的护卫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奉命看守,尤其是看管黑塔鹞子这等凶顽之辈,早就得了必要时可下杀手的指令。地下突变,地上混乱,更不能让这贼子走脱,酿成大祸。

黑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狂喜被绝望和怨毒取代。他知道,自己完了。最后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任由追上来的护卫将他死死按住,重新捆缚,这一次,捆绑得比之前更加严密,甚至用上了铁链。

净尘派来的弟子赶到,见状松了口气,但脸上忧色更重。黑塔逃跑虽被制止,但地下的情况不明,老师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遥远,这才是最让人心焦的。他留下两人协助看守黑塔,厉声叮嘱绝不可再出差错,然后匆匆返回废井旁向净尘复命。

废井旁,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净尘脸色苍白,盘坐于阵法中枢,双手紧握“镇岳符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符印滚烫,其内传来的地气波动混乱不堪,而代表妙光王佛的那一丝愿力联系,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几乎难以感知,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他必须调动全部心神,才能勉强维持住“地火明光阵”的基本运转,防止地气彻底暴走,引发更可怕的塌陷或邪气大规模喷发。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僧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净心的状况同样糟糕。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心神过度消耗、又受到地下剧烈邪气冲击反噬的征兆。他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更加拼命地持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声音已经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试图稳住白姑周身那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的“净业护身界”。白姑在刚才那声巨响和后续的持续异动中,反应越来越剧烈,她不再仅仅是颤抖,身体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小幅度的痉挛,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漆黑的、粘稠的血泪不断淌下,在她惨白的脸上画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她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仿佛梦呓般的模糊音节,仔细分辨,似乎是在重复某个简短的、扭曲的词汇,但无人能听清具体是什么。

阿木被净心之前推开,此刻跌坐在不远处,小脸吓得煞白,看着净尘师父颤抖的背影,净心师父嘴角的血迹,白姑施主那恐怖的模样,还有那幽深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废井裂隙,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想哭,但眼泪却流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添乱。他想起老师教他的经文,想起老师说遇到恐怖时要念诵佛号安定心神,他颤抖着,用极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念着:“老师……老师……您快回来……老师……”

墙下,格日勒老者瘫坐在地,望着混乱的寺内和幽深的废井,眼神绝望。完了,全完了。下面的东西要出来了,那个最厉害的和尚恐怕也凶多吉少。巴图紧紧抱着妻儿,一家三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乌嘎则重新抱紧了头,将脸埋进膝盖,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嘴里又开始无声地、飞快地蠕动起那几个简单的音节,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被重新捆得像粽子一样、扔回柴房角落的黑塔,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怨毒。他死死盯着柴房的破顶,听着外面依旧不时传来的、来自地底的沉闷异响和人们的慌乱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逃出去!都是那些该死的和尚!还有井下面那个鬼东西!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只要我黑塔还有一口气……

鹞子依旧瘫在另一角,对刚才的混乱毫无反应,仿佛已经死去。

时间,在极度压抑和忐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地下再无之前那种剧烈的爆炸性震动传来,但那种源自地心的、沉闷的、持续的“嗡鸣”和隐约的“嘶吼”却未曾停歇,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深处翻滚、挣扎、发怒。废井裂隙中溢出的阴冷邪气,时浓时淡,但总体趋势是在缓慢增强。七盏长明灯的灯火摇曳不定,颜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净尘的心在不断下沉。老师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难道……他不敢想下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他是现在地上的主心骨,阵法不能乱,白姑不能出事,寺里的人心不能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加专注地沟通地气,稳住阵法,同时分出一丝心神,密切关注着废井旁的任何变化。

净心已经快要到极限了,持诵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旧坚持着,眼睛死死盯着白姑,盯着那护身界。他知道,这护身界是老师留下的,是稳住白姑、隔绝井下吸引的关键,绝不能破!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惧和等待压垮时——

“嗡……”

废井深处,那幽深的裂隙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璀璨的琉璃光华!

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在无边的黑暗中几乎难以察觉。但仅仅一息之后,那光芒便骤然放大、变亮,如同在黑暗深渊中骤然点燃的火炬,又如同逆飞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由下至上,朝着井口疾冲而来!

“是老师!”净尘第一个感应到那熟悉而纯净的愿力波动,虽然微弱,却坚定而迅速地由远及近,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几乎要脱口喊出。

净心也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希望,嘶哑的诵经声都为之一顿。

阿木瞪大了眼睛,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紧接着,在琉璃光华出现的下一瞬——

“吼——!!!”

一声充满了极致愤怒、痛苦与不甘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恐怖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浪,猛地从废井深处爆发出来,顺着裂隙冲出,震得整个废井周围的碎石簌簌落下,七盏长明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所有人都感到耳膜刺痛,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

随即,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狂暴的漆黑邪气,混合着刺鼻的腥甜与腐朽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紧随着那琉璃光华,从裂隙中喷涌而出,直冲上数丈高的半空,才缓缓消散!邪气之中,隐隐有无数痛苦面孔的幻影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

“稳住阵法!护住灯火!”净尘厉喝一声,不顾消耗,将更多愿力注入“镇岳符印”。“地火明光阵”光芒大放,地面浮现出清晰的阵纹,道道净火升腾,与那喷涌的邪气对抗、消磨。净心也强提精神,诵经声再起,稳住白姑周身的护身界。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那道琉璃光华终于冲出了裂隙,光芒收敛,化为一道略显疲惫、但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飘然落在废井之旁——正是妙光王佛。

他身上的白色僧衣纤尘不染,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眼眸深处仿佛还残留着深渊的倒影。他甫一落地,目光便迅速扫过全场,看到净尘、净心无大碍,阵法与护身界尚在,白姑虽然状态诡异但封镇未破,墙下虽有骚动但大致稳定,心中微定。

“老师!”净尘、净心同时出声,声音带着激动与如释重负。

妙光王佛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在缓缓溢出邪气、但已无后续喷发的裂隙,又看了看地上那七盏光芒略显黯淡的长明灯,以及灯下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净心,心中了然。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阵法中枢旁,伸出手,轻轻按在“镇岳符印”之上。顿时,一股浩瀚、精纯、温暖的琉璃愿力如同甘泉般注入符印,流遍整个“地火明光阵”。阵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地气的紊乱被迅速抚平,空气中残留的阴冷邪气也被快速净化。那七盏长明灯的火焰,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灯油,猛地一窜,恢复了稳定明亮的青白色光芒。

做完这一切,妙光王佛才收回手,看向净尘和净心,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清晰与决断:

“地宫之下,邪秽根源已明。七日之内,需作一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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