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劫已过，凡尘事了。
张道玄立于破碎的虚空裂痕前，鸿蒙道体通体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紫金光泽。凡人界的道则在他周身哀鸣、崩解，化为滋养神躯的最后养料。三千年苦修，终得证道成神——只是这“神”，在真正的神界，不过是最底层的开端。
“该走了。”
他低语一声，神魂裹挟着淬炼到极致的道体，一步踏入虚空裂痕。
天旋地转，位面壁垒的挤压感如山岳压顶。若非鸿蒙道体根基深厚，寻常新晋神灵恐已神魂溃散。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刺目的、带着神性威严的光。
张道玄破光而出，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台面。
“咚——”
足落，声如惊雷。接引神台的灰白色神石泛起涟漪，无数古老符文自石面浮现、流转，最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涌入他的眉心。
【神位：神仆（初期）】
【归属：无（散神）】
【功绩：0】
【罪责：0】
冰冷的规则之音在识海回荡，与此同时，张道玄体内澎湃的灵力开始疯狂转化。那是质的变化——稀薄却精纯的神力自四肢百骸滋生，每一缕都蕴含着远超灵力的威能。鸿蒙道体贪婪地吞吐着神界空气中浓郁百倍的道则，尤其是空间、雷霆、生命三道，在他体内轰鸣雀跃。
他睁开眼。
接引神台广阔如平原，目测足有千丈方圆。四周矗立着九根通天玉柱，柱身雕刻着神兽图腾，此刻正散发着柔和光晕，维持着接引阵法的运转。天空是瑰丽的紫金色，三颗大小不一的太阳悬于天际，洒下的光带着灼热的神性。
而台面上，除了他，还有十余道身影。
有的刚从飞升光柱中走出，神色茫然；有的盘膝调息，适应神力；更多的，则是身着制式银甲、手持神戈的守卫——他们眼神冷漠，如同看待货物般扫视着新来的飞升者。
“又是个凡界土包子。”
戏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一名银甲守卫踱步而来，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眉心一道火焰状神纹显示着“神士中期”的修为。着“南域神卫营·统领赵坤”的字样。
张道玄静立未动，只是暗自运转鸿蒙道体，将转化出的神力进一步压缩、提纯。玄黄珠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玄黄之气，将他的神魂护得滴水不漏。
赵坤走到他身前五步处停下，目光如刀，上下打量。
“鸿蒙道体？倒是罕见。”赵坤挑眉，语气却毫无赞叹之意，“可惜，飞升者就是飞升者。按南域规矩，凡界来的，需缴纳‘飞升孝敬’——一百下品神晶，方可离开接引台。”
张道玄抬眼：“为何？”
“为何？”赵坤嗤笑，指了指不远处几名正自由离开接引台的本土神灵，“他们是神界土生土长，天生神躯，规则庇护。你们这些凡界爬上来的，根基不纯，神格带浊，若不缴纳神晶净化接引台损耗，难道要我们神卫营自掏腰包？”
歪理。
张道玄神识微动，已察觉到赵坤的目光数次扫过他腰间——那里挂着凡人界至宝玄黄珠，虽已隐匿气息，但神格印记绑定时的波动，显然引起了此人的贪念。
“我没有神晶。”张道玄平静道。
“没有？”赵坤笑容冷了下来，“那就拿身上值钱的东西抵。我看你腰间那枚珠子就不错，虽然凡界之物不值钱，但胜在样式古朴，拿来抵个五十神晶，本统领便吃点亏。”
话音未落，赵坤身后两名神仆巅峰的神卫已踏步上前。两人一左一右，神威压迫而至，竟是直接动手抢夺！
左侧神卫手掌化作赤红，带着灼热道则抓向玄黄珠；右侧神卫则屈指成爪，直掏张道玄丹田——这是要废他神基！
“找死。”
张道玄眸中紫金光芒一闪。
他未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体内稀薄却精纯的神力轰然爆发，鸿蒙道体第一次在神界展露威能——周遭空间道则如水流般汇聚，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无形壁障。
“噗！”
赤红手掌拍在壁障上，波纹荡漾，却寸进不得。右侧神卫的爪击更是在触及壁障的瞬间，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指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嗯？”两名神卫脸色一变。
赵坤也眯起了眼睛：“空间道则？倒有几分本事。但在神界，这点微末道行还不够看！”
他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喝道：“结阵，拿下！”
五名神卫应声而动，瞬息间站定方位，神力勾连成网，化作一道“困神阵”压向张道玄。这是神卫营专门用来镇压不服从管束的新神的阵法，一旦被困，神格将被暂时封印，任人宰割。
阵光落下。
张道玄却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接引台上空，原本平静的紫金色天穹突然传来沉闷雷音——那是神界的雷霆道则，比凡人界狂暴百倍！此刻却被鸿蒙道体引动，化作一道碗口粗的紫电，自天而降，精准劈在困神阵的阵眼之上！
“轰——咔！”
阵法应声而碎。五名结阵神卫齐齐喷血倒退，神甲焦黑。
“雷霆道则？！”赵坤终于变色，“你一个神仆初期，怎能引动神界天雷？！”
张道玄不答。他身形如电，在破碎的阵光中穿梭，瞬间出现在那两名最先动手的神卫面前。双手齐出，掌缘缠绕着凝练到极致的雷霆神力。
“雷霆灭神掌。”
凡人界的顶级道则，在神界神力的加持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威能。掌未至，雷威已压迫得两名神仆巅峰的神卫神魂战栗，竟生不出抵抗之心。
“住手！”赵坤怒吼，终于亲自出手。神士中期的神力全面爆发，一拳轰出，拳风化作青色巨虎，咆哮着扑向张道玄后心。
前后夹击。
电光石火间，张道玄做出了让所有人惊愕的选择——他硬抗！
玄黄珠在丹田中光芒大盛，温润的玄黄之气涌遍全身，将神魂守护得固若金汤。同时，他双掌毫不停留，印在了两名神卫胸前。
“砰！砰！”
两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脆声。两名神卫胸膛凹陷，神格剧震，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接引神台边缘，再无声息。
而赵坤的青色巨虎拳印，也结结实实轰在了张道玄的后背。
“咚——！”
如撞神钟。张道玄周身紫金光芒狂闪，身体前倾三步，每一步都在神石台面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但他站住了，缓缓转过身，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神血，眼神却冰冷如初。
“不可能……”赵坤瞳孔骤缩，“神仆初期，硬抗我七成神力一击而不死？！”
“该我了。”
张道玄抹去嘴角血迹，双手在胸前结印。空间道则再次涌动，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禁锢——接引台上的空间如同凝固的琥珀，将赵坤牢牢锁在原地。
“空间禁锢？！你究竟……”赵坤疯狂运转神力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层层叠叠，每破开一层，又有十层压上。
而张道玄已凌空而起，右手高举。漫天雷霆道则如百川归海，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长达三丈的紫电神矛。
矛尖，对准了赵坤的眉心。
“尔敢！我乃南域神卫营统领，杀我便是挑衅南域神庭！”赵坤厉声嘶吼，眼中却已露出恐惧。
张道玄眼神无波，神矛掷出。
“嗤——！”
破空声尖啸。赵坤咬牙燃烧神元，眉心火焰神纹爆发出刺目光芒，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开了头颅。神矛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佩戴的神卫统领令牌击得粉碎。
令牌碎片四溅，划过赵坤的脸颊，留下数道血痕。
神矛去势不减，轰在接引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激起漫天涟漪。
死寂。
所有在场的神卫、新飞升者，全都目瞪口呆。神仆初期，不仅秒杀两名神仆巅峰，硬抗神士中期一击，还能反制禁锢，差点将统领当场斩杀？
“放肆！”
一声威严的怒喝自远处传来。金光划过天际，一名身着银甲红披风的神将落在台上。此人面容方正，神色肃穆，眉心神纹显示着“神士初期”修为，但气息远比赵坤沉稳厚重。
神卫营副将，李青。
他目光扫过场中：两名神卫尸体，五名神卫重伤，赵坤脸颊带血、令牌破碎，而站在中央的张道玄虽然气息紊乱，但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回事？”李青看向赵坤，语气冰冷。
赵坤急声道：“李副将！此子抗拒缴纳飞升孝敬，还暴起杀人，罪大恶极！请速速将其镇压！”
李青却看向张道玄：“你说。”
张道玄言简意赅：“他索贿不成，欲夺我宝物，先行动手。”
李青又看向周围几名新飞升者，那些人虽不敢开口，但眼神中的畏惧与愤恨已说明一切。他再看向赵坤闪烁的目光，心中已然明了。
“赵坤。”李青声音更冷，“接引台规矩，飞升者只需登记神格印记，便可自由离去。谁给你的权力索要孝敬？”
“我……”赵坤语塞。
“回营领罚，禁闭三月，扣除百年神晶俸禄。”李青一挥披风，不容置疑。随后他转向张道玄，眼神复杂：“你虽是自卫，但杀戮神卫，本该同罪。念你初入神界不知规矩，且是赵坤有错在先，此次不予追究。”
张道玄拱手：“多谢。”
李青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叫张道玄？鸿蒙道体……难怪有如此战力。但神界不比凡界，今日你杀的是神卫营底层，若他日招惹了宗门弟子、世家子弟，便是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尽快离开接引台范围，去‘落神镇’暂避。那里鱼龙混杂，但至少没有明面上的规矩压人。攒够神晶，要么加入宗门求个庇护，要么……就永远别让人知道你是飞升者。”
说完，李青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残兵败将离去。
接引台上，只剩下张道玄和几名战战兢兢的新飞升者。紫金色的天光洒落，映照着他孤身而立的身影。
他弯腰，从那两名死去的神卫身上搜出两个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各有二十余枚下品神晶，以及一些低阶丹药、杂物。
共五十三枚神晶，这便是他在神界的第一桶金。
张道玄将神晶收起，抬头望向接引台外。远处，可见山川轮廓，建筑群落，更远处还有悬浮的神山、流淌的星河。
神界。
这里，将是他的新战场。
他迈步，走下接引神台。前方是一条蜿蜒的神道，通往李青口中的“落神镇”。道路两旁生长着散发莹莹光芒的神草，空气中弥漫着比凡人界浓郁百倍的神性气息。
刚走出不过三里，前方道旁突然闪出三道身影。
皆是散神打扮，衣衫褴褛，但气息不弱——两名神仆后期，一名神仆巅峰。为首的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新来的？规矩懂不懂？落神镇方圆百里，是我们‘野狗帮’的地盘。要想过路，留下买路财——身上的神晶、宝物，统统交出来！”
张道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
果然，如李青所言，神界险恶，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雷光隐现。
“要神晶？”张道玄语气平淡，“可以。拿命来换。”
疤脸汉子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做了他！”
三道身影暴起，神力化作刀光剑影，笼罩而来。
张道玄不退反进，鸿蒙道体紫金光芒再盛。这一次，他没有动用雷霆，也没有动用空间，而是运转了第三道则——生命。
翠绿色的光芒自他掌心绽放，所过之处，道旁神草疯狂生长，化作坚韧藤蔓，瞬间缠住三人脚踝。与此同时，生命道则反向抽取——抽取他们的生机！
“这是什么邪术？！”疤脸汉子惊恐发现自己的神力在快速流逝，而对方的气息却在增强。
张道玄一步踏至他面前，右手按在其额头。
“噬。”
疤脸汉子浑身剧颤，眼珠凸出，短短三息，便化作一具干尸倒地。剩余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空间道则禁锢在原地。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等有眼无珠……”两人跪地哭嚎。
张道玄收了生命道则，目光冰冷：“神晶。”
两人慌忙掏出所有家当——共计四十七枚下品神晶，以及几株低阶神草。
“滚。”
空间禁锢解除，两人连滚爬爬逃离，头也不敢回。
张道玄将神晶收起，加上之前所得，刚好一百枚。他回头望了一眼接引台方向，又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落神镇轮廓。
神界，便是如此。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法则。
他不再停留，继续前行。日落时分，终于抵达落神镇。
镇子不大，建筑多以灰白色神石砌成，街道狭窄，人流却不少。沿途可见摆摊贩卖神草、矿石的散神，也有酒楼、客栈、兵器铺。大多数人的眼神都带着警惕与冷漠，飞升者在此地更是低头匆匆而行，生怕惹事。
张道玄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神行居”。掌柜是个神仆中期的老者，见他独自一人，又是生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未多问。
“一日十枚下品神晶，包早晚两餐神食。”掌柜报价。
张道玄支付了三十枚神晶，订了三日。被引至二楼一间简陋客房后，他布下简易的隔音禁制，盘膝坐于石床上。
玄黄珠自丹田浮出，悬浮于掌心，散发着温润的玄黄之气。今日一战，他虽胜，却也受伤不轻。赵坤那一拳，若非玄黄珠护住神魂，恐怕已伤及神基。
“神界神力，果然非凡。”张道玄内视己身，发现转化出的神力虽然精纯，但量太少。若想快速突破，必须有大量神晶或神药辅助。
正调息间，掌心的玄黄珠突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却充满生机的气息自珠内传出，指向镇外某个方向。那气息纯净而古老，带着先天道韵，绝非寻常神草可比。
“先天神药？”张道玄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但与此同时，他强大的神识也感知到，落神镇内另有两股势力正在悄然集结。一股气息阴冷狠戾，约十余人，最高神仆巅峰；另一股则带着宗门特有的规整感，约五六人，其中两人竟是神士初期。
他们的目标，赫然也是镇外那股先天神药的气息。
“黑风帮……青云宗……”张道玄从今日斩杀的那名疤脸汉子储物袋中，找到了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黑风”二字。而另一股气息的衣着特征，与李青描述的“青云宗外门弟子”相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道玄收起玄黄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他需要那株神药突破境界，也需要更多神晶站稳脚跟。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便……
一并收了。
窗外，神界的第一轮明月升起，洒下清冷光辉。落神镇逐渐安静，但镇外的枯神岭中，暗流已然涌动。
张道玄闭上双目，全力调息。鸿蒙道体贪婪吸收着神界道则，体内伤势快速恢复，神仆初期的境界壁垒，也在一次次战斗与感悟中，悄然松动。
明日，便是夺取神药、突破境界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