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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齐国抉择:享乐主义与战略短视(1 / 1)

临淄城的清晨,是被鼎沸的人声和市井的香气唤醒的。临淄城内河流)上画舫如织,岸边“吹竽鼓瑟,击筑弹琴”苏秦列传》曾形容临淄繁华)。酒肆里传出的不是军情急报的争论,而是投壶博弈的喧笑与行酒令的呼喝。这座拥有七万户人口的天下最富庶都城,在公元前221年的初秋,依然沉浸在一场持续了四十余年的、精致的迷梦里。

城西稷门外,最后几支从北边逃难来的商队正在接受盘查。他们带来一些模糊的消息:王贲的大军灭了燕代,正沿着燕山南麓整顿兵马,动向不明。但把守城门的齐军士卒掂量着商队塞过来的几枚齐刀币,挥挥手便放行了。紧张?似乎有一点,但远远谈不上恐慌。毕竟,秦国是“友邦”嘛。相国后胜大人说过,秦齐交好,永享太平。

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知道,那支刚刚横扫了北方的大军,锋刃所指的下一个目标,正是他们这座“富甲海内”的城池。

一、“事秦谨”的舒适区:四十年的自我催眠

齐王建坐在宫殿深处的露台上,面前摆着来自东海的新鲜鱼脍和温好的醇酒。他年纪不小了,在位四十多年,几乎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他的统治哲学,是他的母亲——那位以精明着称的“君王后”临终前嘱咐的:“善事秦。”

这四个字,成了齐国最后四十年的国策总纲。

怎么个“善事”法?

秦国打赵国,齐国闭门不出。

秦国攻魏国,齐国作壁上观。

秦国威胁要借道伐楚,齐国不仅同意,还提供粮草。

每当秦国吞并一国,齐国使节都会带着贺礼前往咸阳,祝贺秦王“又拓疆土”。秦王也总是回赠厚礼,说些“秦齐兄弟之邦,永不相侵”的漂亮话。

这一套,在齐王建和他的宠臣后胜看来,简直是高明至极的外交智慧。不用流血,不用耗损国力,靠着地理上的距离(齐国最东)和态度上的恭顺,就能保全宗庙社稷,继续过太平富贵的日子。他们管这叫“中立自保”,或者“以财货换和平”。

后胜,这位长期担任齐相的重臣,是这套政策最坚定的执行者和受益者。史书记载,“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玉”田敬仲完世家》)。秦国的间谍(“间”)用源源不断的金玉珠宝,把这位齐国的“首席执行官”喂得忠心耿耿——当然,是对秦国忠心。

后胜给齐王建和齐国贵族们构建了一个完美的信息茧房:

所有主张合纵抗秦的大臣,都被排挤、罢免。

所有来自其他国家的求救或警告,都被斥为“挑拨秦齐关系”。

所有关于秦国野心的分析,都被消音。

唯有“秦国强大不可敌”、“侍奉秦国可得平安”、“齐秦通商互利共赢”的声音,在朝堂上回响。

四十年的“和平”,让齐国的武备松弛到了可笑的程度。军队久不操练,将领多在临淄享受富贵,城防工事多年未修。整个统治集团,从王公到大臣,都患上了一种集体性的战略短视症和认知麻痹。他们真的相信,只要自己继续“乖”,继续给秦国送钱送礼,那把已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就不会落下来。

二、王贲的闪电与齐王的呆滞

当王贲灭燕代之后,没有返回咸阳,而是突然挥师南下,直扑齐国边境时,临淄的美梦才被粗暴地戳破。

消息像炸雷一样传来。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老臣痛哭流涕,痛斥后胜误国,请求齐王建立刻组织抵抗,同时火速联络南方的楚地残余势力(尽管楚国已灭,但江南还有抵抗力量),甚至渡海联络东越,做最后一搏。

更有将领请战,说齐国尚有带甲数十万,临淄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以一战。至少,也该在泰山、济水一线设防,节节抵抗。

齐王建慌了神,本能地看向后胜。

后胜此刻也是冷汗直流,但他不能承认自己错了,那等于政治自杀。他强作镇定,拿出了最后的“法宝”:

“大王勿忧!此必是王贲军灭燕后,顺道巡边,或索要些钱粮犒军。我齐国一向恭顺,秦王岂会无故加兵?当下之急,非是备战,而是速派使臣,携重礼前往秦军大营,问明来意,重申友好。若仓促备战,反易引发误会,触怒秦王!”

这套说辞,简直是鸵鸟政策的终极版本。刀都架脖子上了,还在想着是不是误会,要不要送礼道歉。

更可怕的是,齐王建竟然觉得有道理。他习惯了后胜给他安排的“安全”剧本,无法应对完全脱稿的残酷现实。他下令:不抵抗,派使臣,带着更多的金银珠宝和讨好文书,去迎接王贲的大军。

齐国的使臣在半路遇到了秦军前锋。他们献上礼物,表达“疑惑”和“友谊”。秦军将领可能都愣了一下,然后收下礼物,客客气气地说:“我军奉王命前来,请齐王出城相见,共商大事。”——标准的受降说辞。

使臣回报,后胜又解读为:“你看,秦军并无恶意,只是请大王会盟。”

三、不设防的沦陷:一场没有抵抗的葬礼

就这样,在王贲军队几乎如入无人之境的推进中,齐王建和后胜依然没有下达任何有效的全国动员令。一些地方守将试图抵抗,但得不到中央的任何支援和命令,很快被击溃或投降。

秦军兵临临淄城下时,看到的是一座城门大开、毫无战意的都城。没有滚木礌石,没有烽火连天,只有城头一些茫然失措的守军,和城内依旧笙歌隐隐的繁华街区。

最后一刻,齐王建或许终于清醒了一瞬。但为时已晚。抵抗?城内军队久疏战阵,将领与后胜关系盘根错节,谁能指挥?逃亡?四周已被秦军围定,能逃到哪里去?

史书记载这最后的场景,充满讽刺:“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田敬仲完世家》)(秦军士兵进入临淄,百姓没有敢抵抗的。)不是不敢,是不知为何要抵抗。四十年的“秦齐友好”宣传,早已消磨了普通民众对秦国的敌意和警惕。

王贲派人送来了最后通牒:出降,可保性命富贵;抵抗,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在堆满珍宝的宫殿里,齐王建面对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姬妾和面如死灰的大臣,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最容易的决定:投降。

他牵着白马,素车,捧着象征王权的玺印节符,出城向王贲投降。齐国,这个立国八百余年的东方大国,曾经称霸中原,曾经几乎被乐毅所灭又艰难复国,最终,在一枪未发、一矢未放的情况下,宣告灭亡。

四、短视的代价:黄金棺材与囚徒哀歌

齐王建没有被杀。秦王嬴政将他安置在共地(今河南辉县)的一片松树林边,给了他一块封地,有屋舍,有仆从。名义上是“优待亡国之君”。

但很快,残酷的真相浮现。那片封地荒凉偏僻,供给匮乏。从未经历过苦难的齐王建,在孤独、悔恨与物资短缺中,据说最终活活饿死在松柏之间。齐国人哀怜他,作歌云:“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田敬仲完世家》)(松树啊柏树啊,让王建住在共地的,是那些(劝他降秦的)门客吗?)歌中充满了对误国佞臣(后胜之流)的痛恨,和对君王昏聩的悲叹。

后胜的下场?史书未详载,但可以想象,一个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受贿者,在秦国的价值体系中,不会有任何好结局。

齐国的悲剧,不在于它弱,而在于它昏。

它拥有最雄厚的资本(财富、人口、地理),却选择了最懒惰、最愚蠢的生存策略——用金钱收买安全感,把国家命运寄托在敌人的“仁慈”和“信义”上。它就像一个拥有金山却从不锻炼的胖子,以为靠撒钱就能让所有强盗变成朋友,最终在强盗亮出刀时,连举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的灭亡,为战国时代画上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句号:在绝对的实力和野心面前,苟且的享乐主义和侥幸的战略短视,不过是延缓了死亡判决的执行,而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战国是丛林,齐国却一直想着在丛林里经营一个五星级度假村,直到推土机开到门口。

(第96章完)

临淄的财富流入了咸阳的府库,齐地的版图并入了秦国的疆域。当今天下,已无“诸侯”。然而,在洛阳,还有最后一点微弱的、几乎被人遗忘的星火——那个早已失去了土地和实权,却依然顶着“天子”名号的周王室。秦国的刀锋清扫了所有强大的对手,现在,终于轮到处理这个古老而空洞的符号了。下一章,看八百年的周室如何迎来它啼笑皆非的终幕,而那位债台高筑的周赧王,又将如何在帝国碾压而来的车轮前,进行最后一次徒劳的“募资”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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