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将“babel”这个异域单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张残破图纸上透出的森然寒意。
黄巢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两行小字。
“第一阶段:让他们的枪炮沉默。”
“第二阶段:让他们的神明沉默。”
“第一阶段,我们已经看到了。”黄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借耶澜雄之手,用匪夷所思的声波武器,瘫痪神机营的火炮阵地。若非阿布卡行动果决,后果不堪设想。”
李师师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烛火:“耶澜雄只是棋子,草原的动乱也只是掩护。他们的真正目的,是窃取火炮的机密,同时测试他们的武器。”
“没错。”黄巢的目光变得深邃,“可这第二阶段,‘沉默他们的神’,又是指什么?”
他踱了两步,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尘封不久的案子。
“王景”他吐出这个名字,“那个在江南散布歪理邪说,蛊惑士子,动摇儒家正统的王景!”
李师“师心头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一手硬科技,一手思想渗透!”黄巢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们双管齐下!在战场上,他们要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摧毁我们的武器;在朝堂与乡野,他们要用异端邪说,腐蚀我们的思想,摧毁我们立国的根基!儒家,就是大齐传承千年的‘神’!这,就是‘该隐’的阳谋!”
这个结论,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外敌入侵,而是一场从物质到精神的全面战争!
“被动防守,永无宁日。”黄巢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不能总等着他们出招。他们既然来自海外,那朕,就把战火烧到他们的老家去!”
他需要一支舰队。一支能跨越风暴,远航万里,将大齐的龙旗插到世界尽头的无敌舰队!
次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黄巢身着龙袍,高坐于御座之上,眼神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恭敬、或疑惑、或暗藏心思的脸。
“朕今日,有一策,欲安天下,开万世之基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朕,决定颁布《大齐海军发展纲要》,于登州设立东海舰队总司,计划五年之内,建造巨型宝船三十艘,以通商传国,远航至传说中的东方大洲!”
话音刚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户部尚书第一个冲出队列,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国库空虚,北境初定,百废待兴,哪有余钱去造那些那些浮在水上的空楼阁啊!此乃好大喜功,不务正业之举!”
“是啊陛下!”一名御史紧随其后,“我朝以农桑为本,海贸之利,终究是奇技淫巧,动摇国本!况且,海外皆是蛮夷之地,遍布风浪与未知,劳师远征,恐有不测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祖宗之法”和“社稷之本”的制高点上,充满了“为国为民”的恳切。
黄巢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来人。”他淡淡地开口。
一名内侍官立刻捧着一个巨大的卷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于大殿中央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地图!上面没有天圆地方的规整,而是一个巨大的、蔚蓝色的球体被展开的平面图!大齐的山川河流只占了其中一小块。
“诸位爱卿,可曾想过,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一块平板,而是一个圆球?”黄巢站起身,走下御阶,亲自拿起一根长杆,指向地图。
“我们所处之地,仅是沧海一粟。在这片广阔的海洋另一端,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广袤土地,有着足以让国库充盈百倍的黄金、香料和无尽的财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守着这片土地,我们只能永远提防着黑暗中的窥伺!走出去,整个世界都将是大齐的牧场!朕问你们,大齐的未来,究竟是在这田亩之间,还是在那星辰大海?!”
“朕意已决!”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于登州设立大齐第一所‘海军学院’,朕,亲任山长!学院不但要教授航海、地理,更要开‘格物’、‘算学’、‘万国语’等全新课程,为我大齐,培养出能驾驭风浪,纵横四海的真正栋梁!”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黄巢描绘的宏大蓝图和那张颠覆他们世界观的地图给震住了。这不是皇权的压制,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知识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师师,迈着莲步,走上前来。
她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竹简,对着黄巢盈盈一拜。
“陛下胸怀四海,乃万民之福。臣女偶得先贤遗篇《天工遗篇》,其中恰有‘海洋篇’,记载了‘水密隔舱’、‘转轴硬帆’之法,更有利用‘信风’与‘洋流’远航万里的秘术。或可为陛下之宏愿,添砖加瓦。”
,!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如果说黄巢的构想是天马行空,那李师师献上的《天工遗篇》,就是将这天马套上了缰绳的无上利器!
天命所归!
这四个字,浮现在许多官员的心头。反对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哑火。
“好!好一个‘天命所归’!”黄巢大笑,接过竹简,“有了此物,何愁宝船不成!”
户部尚书依旧面如死灰,挣扎着说道:“陛下可可钱呢?”
“钱?”黄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国库的钱,朕一分不动。”
他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朕,将成立‘大齐皇家海洋贸易公司’,向全天下发行‘海贸债券’!凡我大齐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可购买!待我大齐舰队满载而归,所有购券者,皆可按股分红!朕,要将这开疆拓土的伟业,与天下万民的钱袋子,牢牢绑在一起!”
整个朝堂,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念头给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用民间的钱,去办国家的大事?还能分红?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想法!
海军计划,就在这样一种震撼、不解与狂热交织的复杂情绪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然而,朝堂上的风暴刚刚平息,监察院的密报又如雪片般飞到了黄巢的案头。
许多江南的旧士族、大海商,表面上慷慨激昂,带头认购了大量的海贸债券,暗地里,却与倭寇、番商海盗的接触,变得异常频繁。他们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与此同时,一个被遗忘的线索再次浮现。
那名被活捉的耶澜部“谋士”,在狱中受审时,神志不清,曾反复呢喃着一个词:“水下龙”
黄巢和李师师推断,这极有可能是指一种他们还未见过的水下攻击武器。比如,水雷。
海军的建立,必然会触动“该隐”在海上的既得利益。一场看不见的交锋,早已在深蓝之下,暗流涌动。
半月后,登州海军学院。
学院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教官。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矫健的契丹女子,名叫“娜古”。她是红娘子派来的人。
娜古不仅精通北方诸族语言,对海上气候、星象更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她给黄巢带来了红娘子的第二条信息——一张用鱼皮绘制的残缺海图,指向了东方一座被浓雾笼罩的无人荒岛。
黄巢当即决定,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的结业考核,就是驾驶新近完工的第一艘实验型宝船“破浪号”,前往海图上的荒岛,进行勘探!
这既是一次实战训练,更是一次对“该隐”的试探。
出航的前一夜,月黑风高,海浪拍打着港口。
一名负责船只最后检修的老工匠,正提着油灯,在巨大的船底进行最后的检查。他佝偻着身子,仔细敲击着每一处“水密隔舱”的隔板,确保它们坚固无缺。
当他检查到船体中后部的一个隔舱时,手指触摸到了一片异样的冰冷和滑腻。
他凑近油灯,只见在两块厚重木板的夹缝深处,竟藏着一个被厚厚一层黑油包裹的铁盒子。
老工匠心中一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沉甸甸的铁盒子给撬了出来。
他擦去表面的黑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盒子上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扭曲而邪异的符号——那符号,与不久前李师师在密室中呈给陛下的图纸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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