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氏制造”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那块被打捞上来的“利维坦”残骸就在眼前。黄巢坐在御书房内,面前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利维坦”、生物核心、蜀中唐氏这些线索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缠绕。而李彦临死前那句嘶哑的警告,则像是一柄悬顶之剑,剑尖直指大齐王朝的命脉——粮食。
“他们要清洗这个世界”
黄巢猛地站起身,脑海中王景案的卷宗与“利维坦”的残骸瞬间重合。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深海中炸开的“听涛神雷”,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该隐的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战场上的输赢。他们要做的,是从根基上,抹除掉他所建立的一切。如果“利维坦”那种超越时代的造物都能被一个古老的机关世家造出来,那么,制造出一种能够精准污染粮食的“武器”,对他们而言,又有多难?
秋收在即,这是大齐立国以来最关键的一次收获。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粮食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派兵去一寸寸排查?天下粮仓何其之多,无异于大海捞针,只会引起无边的恐慌,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黄巢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桌案上赵璋呈上来的《大齐识字课本》草案。原本,这只是一场扫除文盲、培养基础人才的国策。但现在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将这场“识字运动”,变成一场全民参与的“排雷行动”。他要给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装上一双能够看穿阴谋的眼睛!
“传赵璋,立刻进宫!”
“陛下,这这不妥吧?”
赵璋看着手中被黄巢用朱笔改得面目全非的《大ikyo识字课本》草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课本之中,掺入如此多的‘格物’、‘辨异’之学,是否会过于驳杂,让百姓难以入门?”
新版的课本里,除了最基础的汉字和被黄巢称为“阿拉伯数字”的简便符号外,还多出了大量稀奇古怪的内容。比如,用最简单的图画和歌谣,讲述不同植物的生长习性;用朗朗上口的口诀,教人分辨谷物是否发霉、水源是否洁净。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米发绿,菜生虫,吃了肚子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赵璋觉得这不像是识字课本,倒像是一本乡下郎中的行医手册。
“百姓不需懂其所以然,只需知其然。”黄巢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赵璋,朕问你,是天下官吏的眼睛多,还是天下百姓的眼睛多?”
赵璋一愣,瞬间明白了黄巢的用意。
“朕要让这天下四万万百姓,都成为朕的眼睛,朕的耳朵!朕要织一张天罗地网,一张由民智组成的天罗地网!该隐想在朕的粮仓里投毒,就要先问问这天下百姓答不答应!”
这番话,让赵璋浑身一震,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他不再迟疑,躬身一拜:“臣,遵旨!臣立刻去办,三日之内,必将百万册课本印发全国!”
一道道政令,如雪片般从长安飞向大齐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史无前例的“识…字运动”,以一种近乎强制的雷霆之势,席卷了田间地头、街头巷尾。所有的官员、军士,甚至工厂里刚刚学会几个字的工头,都被赶鸭子上架,成了临时的“扫盲教师”。
田埂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正龇牙咧嘴地教一群老农辨认书上的毒草图画。“都看清楚了!这玩意儿叫断肠草,旁边这个是狼毒!课本上说了,吃了会‘音麦枯’,懂吗?就是嗝屁的意思!”
村口的榕树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领着一群妇孺念着新编的歌谣:“日月光,照四方。粮进仓,先晾晒。闻一闻,瞧一瞧。有异味,速上报。若发光,是妖孽!”
起初,许多百姓对此怨声载道,觉得是朝廷吃饱了撑的,折腾人。但当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家庭,真的领到了雪白的官盐和厚实的棉布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也悄然张开。
无数监察院和农会的密探,化身为普通的农夫、商贩,散布在各个“识字点”中。他们不关心谁学得快,只默默记下那些对“格物辨异”课程表现出极度抗拒,或是在背地里散播“读书无用”、“妖言惑众”等言论的人。
黄巢的逻辑很简单,敌人若想在粮食上动手脚,必然会安插人手。而这些底层的破坏者,最怕的就是百姓开了民智,让他们无所遁形。因此,谁在阻挠这场运动,谁的嫌疑就最大。
另一边,一队精锐的密使,带着李师师亲手绘制的“利维坦”核心构件图纸,快马加鞭,奔赴那个传说中以机关术闻名天下的蜀中唐氏。
时间,就在这般一明一暗的紧张博弈中,悄然流逝。
秋风送爽,金黄的粟米迎来了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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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运动的效果,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轰然显现。
河南府,巩县。
一个名叫王老栓的老农,半夜被孙子的哭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去自家粮仓取些米面做宵夜。他不久前刚在村里的识字点学会了背诵大半本《大齐识字课本》,还因为能心算出一百斤谷子能换多少盐,被奖励了两尺棉布,正得意着。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抓起一把粟米。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手心的米粒中,有几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荧光一闪而逝。
王老栓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在课堂上被教书先生逼着背了好几遍的口诀,猛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若发光,是妖孽!”
他瞬间睡意全无,手里的粟米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他不敢声张,悄悄将那几粒发光的米挑了出来,用布包好,天一亮就揣着它冲向了县里新成立的“农科站”。
“大人!俺家的米它它成精了!会发光!”
农科站的检验员,是一个刚从长安医学院速成班毕业的年轻人。他将信将疑地接过米粒,放在了一台结构简陋、但却能清晰视物的土制显微镜下。
下一刻,年轻人的脸色煞白。
在放大了无数倍的视野中,那些粟米的胚芽上,附着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结构完全一致的微小孢子。它们像是一颗颗缩微的海胆,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加急奏报以八百里快马的速度,被送抵长安。
黄巢看着报告,手脚冰凉。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朱笔一批,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
“封锁,销毁!”
命令传到河南府,当地官员立刻封锁了整个巩县,将所有排查出的“荧光粟米”集中,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所有接触过的百姓,全部被带到指定区域进行隔离观察。
如此严苛的政令,若是放在以往,足以激起一场天大的民变。
然而,这一次,巩县的百姓异常地平静。
因为“识毒”课程早已深入人心,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会发光的“妖孽”米,是会要人命的“粮瘟”。官府的雷霆手段,不是在害他们,而是在救他们!百姓们甚至主动配合,检举揭发,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消弭于无形。
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黄巢看着代表巩县的那枚棋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知识和思想,一旦在万民心中普及开来,所能筑成的壁垒,其坚固程度,远胜世间任何一座雄关城墙。
这,才是属于人民的战争!
然而,他胸中的豪情还未激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风尘仆仆的禁军校尉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切:“陛下!蜀中急报!”
黄巢心中一紧,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
“讲!”
“派往蜀中的密使全军覆没!”校尉的声音带着颤抖,从怀中取出一个被血浸透的细小竹筒,高高举起,“这是密使拼死送出的最后情报!”
内侍连忙接过竹筒,呈递给黄巢。
黄巢打开火漆,从中倒出一张被血浸染得有些模糊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是用血写成的,潦草而绝望,却依旧清晰可辨。
“唐门已灭三载今之唐家堡名曰‘万机门’”
看到这里,黄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往下看去,最后一行字,让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其门主正改造一种机关鸟,名为‘鸠’欲播撒‘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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