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下的死寂，与皇城大殿内的杀机，在同一瞬间爆发。
“陛下小心！”
娜古尖锐的惊呼声，如同利箭般刺破了殿内的沉闷。
黄巢的反应快得不像一个君王，更像一头在丛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狠狠一掌拍在案几的烛台之上！
哗啦一声，烛台翻滚，烈焰熄灭，整个大殿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也就在这一瞬，一道绝对的、冰冷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黑，从黄巢原本所坐位置的影子里，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那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杀意。黑刃破空，没有一丝风声，精准地刺入了龙椅的靠背，力道之大，竟让坚硬的金丝楠木椅背透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击不中，那道黑影没有丝毫恋战，瞬间融化、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暗中，黄巢站得笔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血腥与铁锈混合的诡异气味。
“万机门”的“影杀”，果然名不虚传。
“护驾！护驾！”殿外传来禁军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不必了。”黄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区区一个刺客，还乱不了朕的阵脚。”
灯火被重新点燃，照亮了龙椅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窟窿。百官们看着那窟窿，再看看面沉如水的黄巢，一个个噤若寒蝉。
刺杀，只是一个开始。
几乎是同一时间，长安城内，那些被强制隔离的疫区之外，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哭喊和愤怒的咆哮。
“黄巢无道，天降神罚！地震就是警告！”
“交出我们的家人！我们要活人！”
“凭什么让我们全民皆兵，去为他黄巢卖命！？”
无数隐藏在暗处的“万机门”教众，如同从阴沟里钻出的老鼠，开始疯狂地散播谣言，煽动着那些因隔离而焦虑的家属，以及对“全民皆兵”政策心怀不满的民众。他们精准地抓住了人心中最脆弱的恐惧和自私，试图从内部，点燃一场足以烧毁整个长安的暴乱。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陛下，城中数个坊市已发生骚乱，乱民正冲击隔离区！”一个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里带着哭腔。
官员们顿时乱作一团，惊骇、恐惧、不知所措。
“安静。”黄巢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殿角一个不起眼的官员身上。“去，立刻传摩尼教的法王入宫见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摩尼教，自唐时传入中原，虽有信众，却一直被斥为“异端邪说”，被官方打压，只能在阴影中秘密传教。陛下在这个时候，召见一个“异端”的头子做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黄巢疯了。
很快，一个身穿朴素麻布白袍，头戴白色软帽，面容清癯的老者，在禁军的“护送”下走入大殿。他便是摩尼教在长安的最高领袖，法王常净。他神色平静，似乎对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和满朝文武的敌视目光毫不在意。
“草民常净，参见陛下。”他只是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黄巢走下御阶，亲自站到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法王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
常净摇了摇头：“草民愚钝。”
“朕要赐你摩尼教一个名分。”黄巢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大殿，“自今日起，摩尼教为我大齐‘光明之教’，受朝廷认可，可在中原大地之上，自由传道！”
轰！
这句话不亚于又一场地震，震得所有官员头晕目眩。就连一向镇定的常净，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黄巢，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帝王的内心。
承认他们为合法宗教？还赐予“光明之教”的称号？这这是摩尼教徒们数百年梦寐以求却不敢想象的荣耀！
“陛下此言当真？”常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朕，从不戏言。”黄巢的眼神锐利如刀，“但朕的恩典，不是白给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深沉而富有磁性：“朕读过你的《摩尼光佛教法仪略》，你们信奉光明与黑暗的斗争，认为光明终将战胜黑暗，对吗？”
常净心神一凛，下意识地点头：“是，光明乃善，黑暗为恶，此乃我教根本教义。
“说得好。”黄巢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股颠覆性的力量，“可在朕看来，这世间的‘光明’与‘黑暗’，并非虚无缥缈的神明。真正的‘黑暗’，是世家门阀的贪婪与压迫，是禁锢思想的愚昧与腐朽，是让百姓世代为奴、不得识字的旧秩序！”
他指着殿外的天空，声音陡然拔高：
“而真正的‘光明’，是格物院里推动人类进步的真理，是让天下人都能读书识字的智慧之光，是人人平等、劳有所得的新世界！这，才是朕要建立的地上神国，这，才是值得你们为之奋斗的‘光明’！”
“朕与尔等的斗争，不是神魔之战，而是进步与腐朽的斗争！是民智与愚昧的斗争！现在，那些代表‘黑暗’的‘万机门’余孽，正在城中散播瘟疫，煽动暴乱，妄图让长安重归黑暗。法王，你和你‘光明之教’的信徒们，是选择继续躲在阴影里，看着黑暗吞噬一切，还是愿意追随朕，举起火把，成为真正的‘光明使者’，去驱散这满城阴霾？”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常净的心头。他呆呆地看着黄巢，浑身巨震。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将摩尼教的教义，做出如此惊世骇俗却又完美契合的解读！
是啊，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与其信奉虚无的神，不如追随眼前这个要创造一个“光明”人间的帝王！他不是在利用摩尼教，他是在赋予摩尼教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的、现实的使命！
常净的呼吸变得急促，清癯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黄巢行了一个摩尼教最高规格的跪拜大礼。
“光明之子在上！我教上下，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荡尽一切黑暗！”
交易，达成！
顷刻之间，整个长安城风云突变。
无数平日里身份是小贩、工匠、车夫、脚夫的普通百姓，从怀中、袖中、甚至是扁担的夹层里，取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袖标，迅速戴在手臂上。他们就是摩尼教最虔诚的信徒，是扎根在市井中最庞大的情报网络。
“大家不要信谣言！官府正在全力救治病人！”
“那个喊得最凶的，我认识他，他根本不是咱们坊的人！”
“对，他是三天前才搬来的，鬼鬼祟祟的！”
这些“光明使者”们走上街头，用他们常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信誉，安抚着被煽动的邻里，同时，他们锐利的眼睛，能轻易地从人群中分辨出那些言辞夸张、眼神闪烁的陌生面孔。
很快，一场即将爆发的巨大骚乱，就在这些白色袖标的洪流中，被迅速化解于无形。一个个“万机门”的煽动者，被愤怒的民众当场揪出，扭送官府。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还没等百官从“承认异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黄巢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发出。
“传朕旨意！即刻查封城内所有与世家大族勾结、囤积居奇、拒绝配合‘识字运动’的佛寺！所有僧产充公，寺院全部改造为‘国民学堂’和‘伤兵疗养院’！”
这一道命令，比上一道更加狠辣，更加决绝！
此举，不仅一举斩断了旧势力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和舆论阵地，更是将佛教在民间巨大的影响力，硬生生转移到了由国家掌控的教育和医疗体系上。
消息传出，全城轰动！那些家里有孩子渴望读书的百姓，那些在军中负伤的士兵和他们的家属，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拥护！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城南祭台上，王铎看着城中迅速平息的骚乱，和那冲天而起的拥戴之声，一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黄巢你果然有手段！”他发出一声狰狞的嘶吼，“但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他猛地启动了祭台中心一个罗盘状装置的第二形态。嗡——！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恐怖波动，以祭台为中心，瞬间扫过全城！
下一秒，异变陡生！
所有注射过“青霉素”痊愈的士兵和平民，无论是在军营还是在家中，都感到心脏猛地一抽！紧接着，一股灼热感从血液深处升腾而起，那潜伏在体内的“核心”，仿佛被激活的火山，开始疯狂地灼烧他们的理智。
一种原始、狂暴、嗜血的欲望，正在侵蚀他们的神智！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的战场上。
李师师在一艘被缴获的敌军主舰密室中，终于找到了关于“花粉”和“核心”的详细记录。她越看越是心惊，当看到最后一行用朱砂写下的文字时，更是如坠冰窟！
激活“核心”的，并非“花粉”！而是一种特定的声波频率！“花粉”，只是备用的b计划，或者说，是增强激活效果的方案！
她猛然抬头，想起了王铎在城南那诡异的祭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念头闪过李师师的脑海——娜古的骨哨！
“红娘子！”她厉声喊道，“吹响骨哨！用你最大的力气！”
红娘子虽不明所以，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立刻取出那枚白骨雕成的哨子，鼓起全部的内力，用力吹响！
“呜——”
一道奇异、悠远、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啸声，通过船上的黄铜传声筒，被瞬间放大，传遍了整个舰队！
奇迹，发生了。
所有被那无形声波影响，正变得狂躁不安的士兵，体内的灼热感和暴戾之气，竟在这股悠远的啸声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被一种宁静、平和的力量所抚平。
而在格物院的显微镜下，一个学者更是惊骇地发现，那些原本活跃起来的“核心”，竟在这啸声中，开始浮现出一丝丝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玄武门下，幽深的涵洞中。
黄巢看着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唐傲，脸上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他刚刚得到消息，城中骚乱已平，王铎的声波攻击似乎也已失效。
大局已定。
然而，被擒的唐傲，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和怜悯。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黄巢，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以为你赢了？黄巢，你救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你生命的终结倒数。”
“那骨哨的声音，不是解药”
唐傲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而是，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