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下,幽深的涵洞里,唐傲的狂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尖锐而刺耳,回荡在湿冷的石壁间。
“而是,催化剂!”
这五个字,仿佛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黄巢的心里。他脸上的胜利者微笑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催化剂?
不是解药,而是催化剂!
几乎在唐傲话音落下的瞬间,急促的警钟声从城中各处遥遥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名负责城防的禁军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涵洞,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陛下!不好了!地龙翻身!城中多处水脉喷出地火!正朝着朝着军火库方向蔓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铎的声波攻击,唐傲的活尸阴谋,再加上这焚城的地火!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之机。
负责镇守军火库的将领,此刻怕是已经面如死灰。一旦军火库被引爆,半个长安城都将化为焦土,所有人都得陪葬!
唐傲看着黄巢铁青的脸色,笑得更加癫狂:“黄巢,你听到了吗?这是为你奏响的丧钟!你救的那些人,马上就要变成撕碎你的恶鬼!这座你引以为傲的长安城,也即将为你殉葬!哈哈哈哈!”
然而,他预想中黄巢惊慌失措、怒吼咆哮的场面,并未出现。
黄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惊人的平静。
他输不起,大齐输不起,这满城信任他的百姓,更输不起。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通过新铺设的铜管传声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关键的指挥节点,“按原计划,发动‘净城’方案!”
“净城”方案?那不是应对最极端情况的城市防御预案吗?
就在军官们愣神之际,长安城,这座千年古都,展现出了它前所未见的一面。
没有惊慌失措的奔逃,没有哭天抢地的混乱。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铛铛铛——!”
坊市间的铜锣被敲响,雄浑的锣声压过了警钟的凄厉。一个个坊长,这些往日里最不起眼的基层管理者,此刻却成了全城的主心骨。
“街西头的,把水井里的水都抽出来!打湿被褥!”
“东市杀猪的牛二!你小子对骨架子熟,带人去把那几处有裂缝的院墙给我拆了!别伤了主梁!”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手里拎着他那把剔骨尖刀,平日里用来分解猪羊的精准手艺,此刻竟成了指挥拆墙的标尺。他吼声如雷:“就这儿!从这块砖下手!旁边的承重柱谁也别碰,不然整条坊都得给老子活埋了!”
“还有你们这些娘们儿!别光知道哭!”一个平日里组织妇女做军服的绣坊张大娘,此刻叉着腰,嗓门比谁都亮,“都动起来!把家里多余的布料、棉花都拿出来,给我缝!缝成大块的湿布,去堵那些冒烟的下水道口!”
妇人们抹掉眼泪,在她的指挥下,一双双巧手飞速穿针引线,很快,一张张巨大的、吸饱了水的“棉被”就被抬了出去。
一个巡夜的老更夫,此刻也不敲“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了,他提着灯笼,领着一队百姓,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声音沙哑却沉稳:“都跟紧了!绕开这片积水,下面就是主水道,一脚下去,鞋底都给你烫穿!”
无数的百姓,无数的家庭,在这一刻,自发地行动起来。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最朴素的办法——沙土、泥浆、湿透的棉被,甚至是拆毁自家院墙的砖石,在地下水脉蔓延的关键节点上,硬生生地筑起了一道道隔离带。
那汹涌的地火,仿佛撞上了一道道坚韧的堤坝,蔓延的速度被降到了最低,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这就是被黄巢思想武装起来的,全民皆兵的威力!
玄武门下,唐傲听着外面传来的井然有序的指挥声和那冲天的劳动号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看到了,这不是一支军队在战斗,而是整座城池,像一个苏醒的巨人,用自己的血肉在搏斗。
地火的危机暂时遏制,但更恐怖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一个时辰!一旦骨哨声停止,所有被“治愈”者,都将化为更强大的活尸!
黄巢的目光扫过唐傲那张绝望的脸,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走上传声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吼声:
“大齐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朕是黄巢!”
“所有听到骨哨声者,无论军民,立即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前往离你最近的学堂集合!重复一遍,前往最近的学堂集合!”
“此为,最高军令!违令者,斩!”
声音如滚雷般传遍全城。
正在救火的百姓,正在营中休整的士兵,都愣住了。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陛下会下达如此奇怪的命令。
但,这是黄巢的命令。
是那个带他们分田地、办学堂、让他们有饭吃、有尊严的皇帝的命令!
“走!去学堂!”
“陛下让咱们去,肯定有道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质疑。出于那份已经烙印进骨子里的绝对信任,无数人流开始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向那些由寺庙改造而成、还残留着淡淡檀香的学堂。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如旋风般冲入皇城,马上的信使浑身湿透,不是雨水,而是汗水。他翻身下马,几乎是扑到了黄巢面前:“陛下!东海急报!李帅的的对策!”
信使呈上的,除了一封信,还有一卷画满了诡异符号的乐谱!
李师师在缴获的敌舰上,同样推断出了骨哨的致命副作用!她立刻命令船队,将所有从“万机门”缴获的特制青铜编钟,用最快的速度运往长安!
“编钟乐谱?”黄巢目光一扫,瞬间明白了李师师的意图。
“传朕旨意!将所有编钟立刻悬挂于各大学堂之内!命摩尼教的祭司、通晓音律的儒生,立刻按此乐谱,给朕敲!”
命令被火速传达。
一口口大小不一的青铜编钟被手忙脚乱地挂起。学堂内,挤满了不明所以的军民,他们体内的灼热感正在一点点复苏,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而暴躁。
就在第一个人即将失控嘶吼的瞬间——
“当——!”
一声庄严、厚重的钟鸣,响彻学堂。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编钟被同时敲响,乐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那乐声古朴、和谐,仿佛带着一种天地初开时的秩序与法则,与那来自骨哨的、引人疯狂的啸声,形成了奇特的共鸣与对冲。
学堂内,那些即将爆发的军民,在这庄严的乐声中,脸上的狰狞之色缓缓褪去,眼神重新恢复清明。那股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的灼热狂暴,仿佛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重新安抚、理顺。
一场席卷全城的浩劫,消弭于无形。
城南祭台上,王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声波攻击,失效了。
活尸计划,失败了。
地火焚城,被扑灭了。
他所有的计策,所有的底牌,在黄巢那看似粗糙却坚不可摧的“人民战争”面前,被砸得粉碎。
“呵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面如死灰。
但他没有选择自尽。他猛地扑向祭台中心,启动了最后的程序。
嗡——!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霄,射向遥远的西方天际。那似乎是某种信号,在向某个未知的存在,发送着最后的信息。
“拿下!”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上祭台,将瘫倒在地的王铎死死按住。
祭台下,愤怒的百姓如潮水般围了上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仇恨。但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投掷石块,没有高喊“杀了他”。
他们高举着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齐声呐喊着两个字:
“国法!”
“国法!!”
“国法!!!”
用国法,审判这个叛国者!这,正是黄巢推行法治理念,在他们心中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玄武门下,唐傲透过涵洞的缝隙,目睹了这一切。他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国法”之声,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这不是军队这不是王朝这是一个活过来的怪物”
他终于吐露了最后的秘密:“王铎的信号是给‘该隐’的‘万机门’的真正主人他会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
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
夜幕降临,长安城灯火通明。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声、歌唱声,响彻云霄。
黄巢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欢腾的海洋,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无论是王铎的信号,还是“该隐”的西逃,都预示着更可怕的敌人。而那些被“治愈”的军民,也只是暂时被压制。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名格物院的医官神色慌张地跑上城楼,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写好的报告,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报告高高举过头顶,“那些那些被钟声治愈的将士们,我们用显微镜观察了他们血液里的‘核心’”
医官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它们它们没有消失!”
“在钟声的安抚下,那些‘核心’开始结晶了!”
“变成了一种一种前所未见的,像金刚石一样坚硬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