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县,荒山脚下。
苏云下令将整座山围起来的第二天,营地里就多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帐篷。
帐篷里,沈括和几名格物院最顶级的工匠,正围着几个大石臼,满头大汗。
石臼里,是黑乎乎的粉末。
苏云看着一名工匠小心翼翼地从石臼里取出一撮粉末,放在铁板上点燃。
“噗!”
一股浓烟冒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火焰一闪而逝,只在铁板上留下一片黄色的残渣。
失败了。
沈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满是羞愧。
“伯爷,学生无能!”
“这火药,只能喷火发烟,根本无法炸开山石,您说的‘爆炸’,究竟是是何物?”
苏云皱了皱眉。
他拿起一旁的木棍,在那些粉末里拨了拨。
“硫磺太多,硝石太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
“记住这个比例,一硝,二硫,三木炭,这是死的!”
他抓起一把粉末,在手里捻了捻。
太细了。
就像妇人用的香粉。
“还有,你们做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粉末!粉末能干什么用?”
苏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火药要爆炸,不是烧!是瞬间燃烧!懂吗?”
“粉末烧得太快,气都跑了!我们要把它做成颗粒!”
“颗粒?”
沈括和工匠们全都愣住了,满脸都是茫然。鸿特暁税王 勉废跃黩
苏云懒得解释,直接拿起一个喷壶,对着石臼里新磨好的粉末喷了些水。
“加水,让它变湿,像和面一样!”
他指挥着工匠。
“然后压!用石碾子把它压成一张大饼!”
“最后,把这张‘饼’弄碎,再用筛子过一遍,把大小差不多的颗粒留下来!”
“剩下的,继续加水,继续压!”
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苏云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很快,一筐筐黑褐色的,如同兔子屎一般的颗粒状火药,被晾晒在了营地的空地上。
远处山坡上。
两个伪装成樵夫的汉子,正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山下热火朝天的营地。
他们是王老财花钱雇来的眼线,也是吕家安插在河南府的探子。
“头儿,你看那姓苏的小白脸,在干嘛呢?”
“又是挖土,又是和泥,现在又开始晒泥巴蛋子了?”
被称作头儿的刀疤脸汉子,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不屑。
“管他干嘛!就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我听说,他是想挖山给太后建什么‘避寒山庄’,我看他就是想把这山挖空了,好中饱私囊!”
“咱们就在这儿盯着,等他把民夫都累垮了,王员外再振臂一呼,到时候把这小子直接活埋了,给吕相公送一份大礼!”
两个探子对视一眼,都发出了心领神会的阴笑。
三日后,风和日丽。
苏云带着沈括,亲自走上了那座被命名为“一号矿区”的黄土山。
在他身后,工匠们抬着一个个沉重的麻袋,里面装满了颗粒状的黑火药。
“伯爷,都勘探好了。”
一名工匠指着山体上用石灰画出的十几个巨大圆圈。
“这些地方的岩层最薄弱,下面就是您说的‘黑石’层!”
苏云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个圆圈前,亲自拿起一把铁钎和巨锤。
“钻孔!”
苏云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钻机队立刻上前,对着那些标记好的点,开始费力地钻孔。
山坡上,那两个探子看得直乐。
“哈哈哈,快看,那小子要干嘛?想用几根铁钎子把山给捅穿吗?”
“我看他是疯了!这山比他祖宗的年纪都大,就凭他?”
在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一个个深达数丈的炮眼,被硬生生钻了出来。
苏云亲自检查了每一个炮眼的深度和角度。
“装药!”
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将一袋袋黑火药,通过长长的漏斗,灌入炮眼之中。
然后用黏土和碎石,将炮口牢牢封死。
只留出一根长长的,浸透了火油的麻绳引线。
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苏云挥了挥手。
“清场!所有人,退到五百步之外!”
工匠和民夫们立刻潮水般退去,脸上既有好奇,又带着一丝畏惧。
山坡上的两个探子,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头儿,这小子搞这么大阵仗,不会真有什么邪术吧?”
“怕个屁!”
刀疤脸嘴上硬气,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山脚下那个手持火把的年轻人。
苏云,亲自点火。
他将火把,凑近了那十几根引线的末端。
嗤啦!
火苗瞬间窜起,如同十几条火蛇,嘶嘶作响,飞快地朝着山体上的炮眼窜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缓慢。
苏云扔掉火把,转身就跑。
他身后,是沈括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脸。
是工匠和民夫们那一张张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的脸。
是山坡上两个探子那充满讥讽和不屑的脸。
当火蛇钻入炮眼的那一刹那。
整个世界,先是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寂。
紧接着!
大地,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山体内部猛然炸开!
仿佛有一只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在地心深处苏醒,用它的脊背,狠狠撞向了山体!
成千上万吨的泥土和岩石,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硬生生掀上了半空!
整座山头,在火光和浓烟中,剧烈地颤抖、哀嚎,然后崩塌!
那声音,不是雷鸣。
那是天崩地裂!
山坡上,那两个探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小山包,像个被捏碎的泥娃娃一样,在他们面前分崩离析!
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他们周围,发出噗噗的闷响。
刀疤脸探子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胯下涌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另一个探子,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痴痴地望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地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这不是人力!
这是神罚!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照亮了那片狼藉的土地。
所有人都看清了。
原本那座几十丈高的黄土山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de,是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断口!
那断口,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厚达数丈,宛如一道漆黑的深渊。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片纯粹的黑色,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无尽的宝藏,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煤”
“是煤山!一整座的煤山啊!”
沈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像个孩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跪倒在那片黑色的奇迹面前,老泪纵横!
民夫和工匠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迹!是神迹啊!”
“靖安伯是神仙下凡!他会点石成金!”
苏云站在原地,迎着山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步走上前,从那黑色的断面上,随手捡起一块温热的煤。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瘫软如泥的探子,投向了遥远的汴京方向。
吕文才,你想要更厉害的神臂弩?
你想跟老子比谁的火气大?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子,这就让你看看。
什么,才叫大宋真正的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