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县,一号矿区。
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波接着一波。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气氛中,苏云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苏云看到,一名刚刚从黑色断口上,搬下一块煤石的民夫,忽然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民夫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嘴唇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该死!
忘了这茬!
一氧化碳中毒!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黑煤,是工业的血液,是财富的源泉。
可它也是一头会吃人的猛兽!
不解决煤气中毒的问题,这挖出来的就不是金山,而是一座座坟山!
“快!把他抬到通风的地方去!”
苏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大声喝道。
周围的民夫们手忙脚乱地将昏倒的同伴抬开。
沈括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跑了过来,老脸上满是惊慌。
“伯爷!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黑石有毒?”
“毒?不,它没毒。”
苏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是我们的用法不对。”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燃烧的煤块。
那火焰虽然旺,却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色烟气。
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杀手!
“沈括,跟我来!”
苏云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朝营地大步走去。
营地里,最中心的那顶大帐,被彻底清空。
苏云让人搬来一张巨大的木板,拿起一根炭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起来。
沈括和几名格物院的顶级工匠,屏住呼吸,围在一旁。
苏云先是画了一个圆柱体。
然后,在圆柱体的中间,均匀地打上了十几个孔洞。
“这是”
沈括看着那奇怪的图形,满眼都是不解。晓税s 耕欣醉哙
“这叫,蜂窝煤。”
苏云一边画,一边解释。
“黑石直接燃烧,烧得不充分,就会产生那种能杀人的‘毒气’。”
“但我们把它磨成粉,再用这个模具压成带孔的饼状。”
他用炭笔重重地点了点那些孔洞。
“这些孔,能让风进去,火出来!让它烧得更旺,更彻底!毒气自然就少了!”
沈-括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改变形状,就能改变燃烧的道理!
这,又是格物之学!
苏云没有停。
他画完蜂窝煤,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下面有可以控制进风的风门,上面有一个平整的台面,最关键的是,在铁盒子的侧后方,他画了一根长长的管子,一直延伸到画外。
“这个,叫炉子。”
“这个,叫烟囱!”
苏云指着那根管子,语气不容反驳。
“以后,所有烧煤的炉子,都必须给老子装上这根管子!把烧完的废气,全都排到屋外去!”
“炉子配烟囱,蜂窝煤配炉子!”
“这两样东西,缺一个,都得死人!”
“记住了吗!”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工匠的耳边。
“学生明白了!”
沈括看着图纸上那精巧的设计,激动得浑身发抖。
不仅仅是解决了毒气!
这炉子,能控制火力大小,能把热量集中起来!
上面的平台,甚至还能烧水、热饭!
这哪里是炉子!
这是改变大宋千家万户生活方式的神器!
半个月后。
汴京城,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炭市口,依旧一片萧条。
百姓们裹着单薄的衣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绝望地看着那些紧闭的炭行大门。
金源炭行的老板钱扒皮,正翘着二郎腿,在温暖的铺子里喝着热茶。
脸上满是得意。
他囤积的木炭,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整个京城的取暖,都攥在他和吕相公的手里。
这种操纵一切的感觉,让他无比舒爽。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钱扒皮抬眼一看,乐了。
又是那个靖安伯,苏云。
“哟,苏伯爷又来体察民情了?”
钱扒皮阴阳怪气地走了出去。
“怎么,府上又断炭了?要不要小人匀您几斤啊?不过这价格嘛”
他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苏云的车队,这次拉的不是空车。
而是一车车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的,圆柱形的煤饼。
还有一个又一个,造型古怪的黑铁炉子。
“苏云,你又在搞什么鬼?”
钱扒皮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苏云根本没理他。
他翻身下马,对着周围冻得发抖的百姓们,朗声开口。
“乡亲们!”
“还在为买不起炭发愁吗?”
“还在为天寒地冻挨饿受冻吗?”
“今天,我苏云,给大家带来一个好东西!”
他从车上拿起一块蜂窝煤,高高举起。
“这东西,叫蜂窝煤!”
“用石头做的!比木炭暖和,比木炭耐烧!”
他又让人搬下一个铁炉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安好烟囱,把蜂窝煤放了进去。
用火折子一点。
呼!
没有浓烟!
只有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整个炉子,瞬间被烧得通红!
站在炉子周围的百姓,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冻僵的身体,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暖和!太暖和了!”
“比俺家烧的柴火堆暖和多了!”
百姓们发出一阵惊呼。
苏云微微一笑,盖上了炉子的风门。
火焰,立刻变小,但依旧稳定地燃烧着。
“大家看好了!”
“这一块煤,关上风门,能从天黑,一直烧到第二天大天亮!”
“开大风门,热力是上等银丝炭的三倍!”
“在上面,能烧水!能热饭!能炖肉!”
苏云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
所有百姓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地问道。
“伯伯爷,这好东西得不少钱吧?”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云伸出了一根手指。
老汉的心,沉了下去。
“一一百文一块?”
这还是太贵了。
钱扒皮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
这么好的东西,一百文?做梦!
苏云摇了摇头。
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老汉的脸,更白了。
“那那是十文?”
苏云再次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收回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文钱!”
“一块!”
轰!
整个炭市口,瞬间炸了!
一文钱?
买一块能烧一整晚的煤?
还能烧水做饭?
这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我买!我买一百块!”
“给我来一个炉子!我全要了!”
“都别抢!是我的!”
原本死气沉沉的百姓,瞬间疯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苏云的车队,手里攥着仅有的铜板,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钱扒-皮,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百姓,此刻却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瞧他。
他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完了!
他囤积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木炭,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与此同时,相国府。
吕夷简坐在书房,手里捧着一卷圣贤书。
但他的心,却静不下来。
窗外,风雪更大了。
一个心腹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相相公!不好了!”
“苏云苏云他”
“他用石头,烧出了比炭还旺的火!”
“一文钱一块!全城都疯了!”
啪嗒。
吕夷简手中的书卷,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角落里那盆烧得正旺的银丝炭。
那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和权力的火焰,此刻,却让他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好好一个苏云”
吕夷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既然商战打不赢你!”
“那老夫,就跟你讲讲大宋的王法!”
他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备轿!”
“老夫要去联络几位王爷!”
“私开矿山,乃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苏云拿什么来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