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寒风卷著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刮过铁柱稚嫩的脸颊。他的瞳孔里,那枚墨绿色的rgd-33型手雷正在不断放大,上面的拉环已经不知去向,预示著死神正在读秒。
而在手雷后方,是那个身材像棕熊一样的北极熊国伞兵。他嚼著口香糖,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视一只试图咬人的蚂蚁。
“啊——!!!”
铁柱闭着眼,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嘶吼。
他不懂什么战术动作,也不懂什么格斗技巧。他只知道,身后是娘,是家,是祖祖辈辈刨食的黑土地。
这一拳,毫无花哨。
既没有那种撕裂空气的音爆,也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雷鸣。
甚至因为冲得太猛,铁柱脚下的破棉鞋在雪地里打了个滑,这一拳挥出去的时候,身子还是歪的。
软绵绵,轻飘飘。
就像是村口孩童打架时最无力的一击。
噗。
拳头并没有打中那个伞兵,而是停在了距离手雷还有三寸的地方。
风,停了。
只有那枚手雷还在按照物理惯性下坠。
一秒。
死一般的寂静。
铁柱睁开眼,看着自己毫无反应的拳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广播里的神仙该不会是骗人的吧?说好的雷呢?说好的神力呢?
“哈?”
对面的伞兵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场面。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浓浓的嘲弄。他甚至没有急着躲避,而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保持着出拳姿势的黄皮肤少年。
他咧开嘴,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两个字:“白痴。”
在他眼里,这个少年已经是个死人了。。下一秒,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就会变成一堆碎肉。
然而。
就在伞兵嘴角的笑容扩大到极限,准备欣赏血肉烟花的瞬间。
铁柱丹田气海深处,那颗仿佛刚刚睡醒的雷霆道种,终于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既然是“道种”,发芽总需要一点时间。
虽然只有两秒。
但这迟到的两秒,对于伞兵来说,就是从人间到地狱的距离。
嗡——!
一种低沉得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突兀地在两人之间炸响。
铁柱那只平平无奇的拳头上,猛地窜出一抹紫金色的光芒。这光芒不是那种耀眼的亮,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紫。
伞兵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他眼睁睁看着那抹紫色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包裹住了那枚正在爆炸边缘的手雷。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甚至没有弹片横飞。
那枚足以炸毁半个院子的军用手雷,在接触到紫金雷光的刹那,直接分解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紧接着,是那个伞兵。
他那堪比棕熊的魁梧身躯,连同身上厚重的防弹衣、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在这一瞬间被雷光吞没。
“不”
“这”
铁柱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雪地,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拳头,咽了一口唾沫。
“俺俺杀人了?”
不,确切地说,是扬灰了。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魔法!东方人的黑魔法!”
不远处,剩下的百十来个空降兵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人机器,不怕枪林弹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怕这种完全违背科学常识的画面。
一个大活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了?
“撤退!保持距离!开火压制!”
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维持秩序。
哒哒哒哒哒!
十几把冲锋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铁柱。
“柱子!趴下!!”
身后的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用身体护住儿子。
但这一次,铁柱没有躲。
他看着那些飞来的子弹,心里虽然害怕,但那种掌控雷霆的感觉让他莫名地自信。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母亲身前。
叮叮当当!
那些足以穿透砖墙的子弹,在距离他还有一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电磁护盾,纷纷被弹飞。
“嘿!”
铁柱乐了。
这神仙给的本事,真他娘的好使!
他挺直了腰杆,看着那些正在不断后退、眼神惊恐的洋鬼子,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来啊!你们不是要灭俺们的种吗?来啊!”
铁柱向前迈了一步。
哗啦。
对面那群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竟然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着铁柱,眼神中的恐惧浓烈得仿佛要溢出来。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巨兽。
“怕了吧?”
铁柱嘿嘿一笑,正想再说两句狠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洋鬼子的视线好像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的瞳孔放大,嘴巴微张,视线越过了铁柱的头顶,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后。
那种恐惧,绝不是因为他这一个刚觉醒的小子能带来的。
那是对天灾、对洪流、对不可阻挡之物的绝望。
“后面有什么?”
铁柱挠了挠头,体内的雷霆道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跳动,发烫,像是在欢呼雀跃地迎接同伴。
他缓缓转过身。
下一秒。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只见视线的尽头,原本苍茫空旷的雪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黑线蠕动着,翻滚著,迅速变粗,变大,最终化作了一场黑色的海啸。
那是人。
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人。
有穿着羊皮袄、手里拿着老猎枪的猎户;有扛着锄头、满脸风霜的老农;有裹着红头巾、手里攥著菜刀的妇女;甚至还有几个拄著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兵。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没有整齐的队列。
但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都在发光。
万千道微弱的紫金色雷光,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连成了一片足以遮蔽苍穹的雷云。
那是五千年来,这片土地上最坚韧、最不屈的脊梁。
“杀洋鬼子!!!”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千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声巨响,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震得头顶的乌云都在崩散。
“护我河山!!!”
轰隆隆——
这不是雷声,是脚步声。
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在用脚底板告诉这些入侵者——这里,是谁的家。
“娘你看”铁柱指著那滚滚而来的人潮,哭得像个孩子,“俺们不是一个人俺们不是一个人啊!”
母亲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如同神兵天降般的队伍,早已泣不成声。
“上帝这不可能”
北极熊国的指挥官手里那个昂贵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片雷光海洋,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前的一只蝼蚁。
什么战术素养,什么先进装备,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开火!快开火!阻挡他们!”
他绝望地扣动扳机。
但这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
“跟他们拼了!”
铁柱抹了一把眼泪,捡起地上那块烧红的枪管,像是举着火炬一样,转身冲向了那群已经开始崩溃的伞兵。
“乡亲们!跟俺冲啊!!”
这一刻,不需要动员。
那股汇聚了万千信念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百十个白色的降落伞。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清理。
是这片土地的免疫系统,在清除入侵的病毒。
没有惨烈的拉锯,只有一面倒的碾压。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精锐士兵,在雷霆与怒火交织的海洋中,连浪花都没翻起来一朵,就被彻底吞没。
十分钟后。
小王庄外的打谷场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雪地上多了许多黑色的灰烬,那是入侵者留下的最后痕迹。
风还在吹,但已经不再寒冷。
因为这里聚集了太多滚烫的心。
铁柱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半截枪管。他的脸上满是烟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周围,无数张陌生的脸庞在对他笑。
那是同胞的笑。
“小兄弟,好样的!”一个背着猎枪的大叔走过来,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铁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正要说话。
突然。
他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