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大善。”
“药王谷之道,后继有人矣。”
青囊真人那一声包含着无尽沧桑与慰藉的“善”字余韵,如同古寺晨钟最后的回响,缓缓消散在洞窟凝滞的空气里,却又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石像眼眸中的乳白色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柔和,仿佛一位即将远行的长者,在离去前,终于看到了最期盼的画面。
“孩子,上前来。”那苍老的神念之音,单独在夏紫薇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却又充满慈祥的召唤力量。
夏紫薇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最后看了一眼苏锦晨,苏锦晨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充满鼓励。
她又看了一眼玄鳞和令狐岚岚,两人也都对她投以坚定支持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地底灵池特有的微凉与淡淡药香,仿佛能镇定神魂。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将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迈着虽然有些僵硬、却异常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尊承载了数百年孤寂与守望的石像。
她的靴底踩在干燥的石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洞窟里,仿佛是她迈向另一个生命阶段的鼓点。
火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在石像和池壁上,影子随着她的移动而摇曳,像是无声的陪伴。
走到石像前三尺处,夏紫薇停下脚步,仰起头,凝视着石像那张清癯而平和的面容。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更清晰地看到石刻衣袍上那些流畅的线条,看到竹简上微雕的、如同天书般的古篆,也看到石像掌心那枚近在咫尺、流淌着淡青色与暗金色光华的云锦符。
符箓上那些繁复的云纹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深邃浩瀚的吸引力。
她缓缓跪下,不是卑微的屈服,而是弟子面对先师、后学面对前贤时,最庄重的礼仪。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额前,然后,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粗糙的石面,传来一丝凉意,却让她翻腾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弟子夏紫薇,今日有幸,得遇先贤。愿承前辈之道,继往圣绝学,悬壶济世,守心不移。恳请前辈,授以真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金石般的质地,在洞窟中轻轻回荡。
石像没有回应。但那双眼眸中的乳白色光芒,却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不再是扫视,而是温柔地、缓缓地将夏紫薇整个笼罩其中。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暖融融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慰贴感。
夏紫薇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轻柔地包裹、托起。周围的景象——
跳动的火光、暗金色的池子、嶙峋的洞壁、同伴们关切的脸庞——开始变得模糊、遥远,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声音也渐渐消失,地脉的嘶嘶声、池水的汩汩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限广阔的“内在世界”在她“眼前”展开。
首先“浮现”的,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意境”。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生机勃勃的旷野之中,脚下是湿润肥沃的黑色土壤。
身边是无数摇曳生姿、散发着各异清香的草木——有的叶片如翡翠,脉络中流淌着金色的光;有的花朵似火焰,花瓣上跳动着细小的电芒。
有的根茎如虬龙,深深扎入大地,与地底某种磅礴的力量同呼吸。风是温和的,带着千百种药香混合的、复杂而和谐的气息。
天空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生命光华汇聚成的乳白色光晕。
这是“百草园”,药王谷精神传承中关于万物生机、药性本源的第一重意境。
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仿佛从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响起,直接在她的心湖中投下智慧的涟漪。
“夫天地之大德曰生。草木虽微,得天地灵气,各秉其性。识其性,明其理,通其变,方能借天地之力,疗众生之疾。此乃医道之始,亦是医道之终。”
随着这声音,旷野中的景象开始变化。那些草木不再是静止的,它们的生长、开花、结果、凋零的过程被加速、被解析。
夏紫薇“看”到灵气如何从土壤、阳光、雨露中被汲取,如何在茎叶脉络中运转、转化,如何凝聚成药性的精华。
她“感受”到每一种草木独特的“气息频率”——有的温暖如春阳,有的清凉如秋露,有的沉肃如厚土,有的升发如风木……无数种频率交织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生命之网。
这是《百草天机谱》残卷的精要,并非死记硬背的图谱,而是直接传递对草木生命本质、灵气运行规律的直觉感悟。
紧接着,场景变幻。她仿佛被拉入人体之内,化身为一道细微的意识流,在错综复杂的经脉中穿行。
她“看”到气血如江河般奔涌,看到五脏六腑如星辰般各司其职又相互感应,看到穴位如湖海般汇聚和疏散着能量。
但此刻,这些经脉、脏腑、穴位,又与外界那广袤的“百草园”产生了奇妙的连接。人体的“小天地”与自然的“大天地”之间,有着无数肉眼不可见、却真实不虚的能量通道。
青囊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深入、精微:“人身一小天地,经脉如地脉,穴窍如星窍。针石之道,上应天星,下合地络,中通人窍。
以针为引,以气为媒,可调和阴阳,疏通壅塞,亦可……引动地脉之气,疗治山川之疾。”
浩瀚的信息流开始涌入夏紫薇的意识。那并非简单的文字记忆灌输,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传承烙印”。
她“经历”着一次次虚拟的施针过程——有时是针对虚寒之症,下针如春风化雨,引动患者体内微弱的阳气,缓缓温煦四肢百骸。
有时是针对热毒炽盛,下针如雷霆骤降,导引郁热邪毒,从特定穴位宣泄而出。
更有甚者,她“体验”着如何将自身灵力通过特制的“天星寒银针”,与脚下大地深处的某条微弱灵脉产生共鸣,引导那温和浑厚的地气,去滋养一片因邪气侵蚀而枯萎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