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地脉针枢》的全卷奥义,以及“青囊九针”针法的神髓。不仅仅是技法,更包含了对人体与天地能量关系的深刻理解,对“针”这一媒介所能达到的极限的探索。
传承的过程,在外界看来,只是夏紫薇跪在石像前,被乳白色光芒笼罩,陷入了深度的入定。
她的表情时而舒缓,如同沐浴春风;时而紧蹙,如同思索难题;时而手指会不自觉地微微颤动,仿佛在虚空中演练着精妙的指法。
一层淡淡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气息变得愈发沉静、深邃,隐隐与整个洞窟、与地脉灵池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而另一边,苏锦晨的“工作”也开始了。
在夏紫薇接受传承光芒笼罩的同时,青囊真人的另一部分神念,如同分流的溪水,温和而清晰地指引着苏锦晨。
“孩子,褪去外衣,只留贴身里衬,步入灵池。”苍老的声音在苏锦晨意识中说道,“池中‘地脉元精’,乃最精纯温和的大地精华凝聚,不会伤你肉身,反有滋养之效。
你需要做的,是走到池心,云锦符正下方,盘膝坐下,让池水漫过胸口。”
苏锦晨依言,迅速解开外衫和鞋袜。初春地底的寒意让他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仅着素白色的棉布里衣和长裤,赤着脚,一步步走向那暗金色、浓稠如蜜的池子边缘。
池水触脚,温热。并非滚烫,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深处的暖意。
他试探着踏入,池水比看起来更深,刚走两步,便已没过大腿。
那浓稠的液体阻力颇大,行走并不轻松,但其中蕴含的温和灵力,却如同无数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按摩着他因连日奔波而疲惫的肌肉和经脉。
他稳住心神,继续向池心走去。暗金色的液体随着他的移动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表面氤氲的淡金色雾气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奇异的、如同陈年佳酿般的醇厚香气,吸入肺腑,竟让精神为之一振。
终于,他走到了池心,抬头便能望见洞顶那道狰狞的灰黑色裂隙,以及裂隙正下方、石像掌心悬浮的云锦符。
他按照指引,缓缓盘膝坐下。池水正好漫过他的胸口,温热的液体包裹着身体,奇异的是,呼吸并无阻碍,那浓稠的元精似乎并不阻碍空气。
“闭目,凝神,内视丹田。”青囊真人的声音如同最耐心的导师。
“放开你精神的一切戒备,尝试用你的意识,去感知、去‘触摸’你周围这些流动的‘地脉元精’。不要试图控制它们,先去熟悉它们的‘节奏’,它们的‘温度’,它们的‘流向’。”
苏锦晨闭上双眼,将全部注意力收归己身。外界的声音、景象渐渐淡去。他的意识沉入丹田,那里,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如同小小的旋涡,缓缓旋转。
然后,他将这意识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去接触包裹周身的暗金色液体。
起初,他只能感觉到一片温暖而混沌的能量海洋。但当他静下心来,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地去“倾听”时,变化开始发生。
他“听”到了声音,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能量流动产生的、直击灵魂的“韵律”。池水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遵循着某种复杂规律地循环流动。
那韵律,厚重、缓慢、充满力量,如同大地沉睡时沉稳的脉搏,又如同万千生命在土壤深处萌发时集体的呼吸。
与此同时,从头顶上方,那道裂隙中,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韵律”如同冰冷的毒蛇,不断试图侵入——那是阴寒、暴戾、充满了破坏与死寂意味的波动,如同大地受伤后流出的“脓血”在哀嚎。
而整个洞窟,包括他身下的池底、周围的池壁、洞顶的石钟乳,乃至那尊石像,都在散发着第三种“韵律”——那是无数阵法纹路被激活后,产生的协调、净化、转化的宏大“和声”。
这“和声”巧妙地引导着地脉元精的流动,去拦截、中和、转化那些阴寒的“毒血”,将其暴戾的部分消磨,将其中极其细微的一丝精纯能量剥离出来,汇入元精之中。
三种韵律,在此交织、碰撞、融合。
“感受到了吗?”青囊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你现在所处的,正是这三种韵律交汇、平衡的核心节点。
云锦符的作用,便是作为这个节点的‘调节器’和‘放大器’,确保净化转化效率最大化,并保持整个系统的动态稳定。”
“现在,我需要你做的第一步,是‘同步’。尝试调整你自身真气的运行频率,让你丹田那个小旋涡的旋转节奏,与你感受到的地脉元精的流动韵律,尽可能同步。
想象你自己,就是一滴落入这元精海洋的水珠,你要做的不是改变海洋,而是让自己融入它的律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需要强大精神控制力的过程。苏锦晨屏息凝神,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对自身真气运行的微调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加快或减慢丹田旋涡的转速,改变真气流经某些经脉时的速度和强度,不断地尝试、调整、感应……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洞窟内,一边是夏紫薇笼罩在乳白色光茧中,气息愈发深邃。
一边是苏锦晨浸泡在暗金色池水里,如同老僧入定,只有眉心微微蹙起,显示着他正在进行着艰苦的内在调和。
玄鳞和令狐岚岚不敢有丝毫松懈。玄鳞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瞪大一双金瞳,视线在夏紫薇、苏锦晨、以及洞窟入口处来回扫视,浑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警戒状态。
令狐岚岚则闭着双眼,但她的灵觉如同最灵敏的雷达,仔细感知着洞窟内每一丝能量的微妙变化,尤其是苏锦晨周身和地脉灵池的能量交互情况。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专注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忽然,一直闭目盘坐的苏锦晨,身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周身原本只是 passively(被动)浸泡着的暗金色池水,似乎微微亮了一瞬,流动的韵律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与他呼吸节奏隐隐吻合的变化。
“很好……初步同步已达成。”青囊真人的声音带着赞许,“孩子,你的悟性与定力,远超老朽预期。现在,进行第二步,也是接替阵眼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承转’。”
“我会引导云锦符的力量,暂时与你建立一道脆弱的连接。你需要做的,是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将你同步后的自身频率,通过这道连接,‘注入’大阵的这个节点,暂时替代云锦符的‘调节器’功能。
记住,不是对抗,是融入后的‘引导’与‘微调’。如同你手持舵轮,航行于能量的大海,需要感受风浪(地脉元精与阴寒气流),及时而轻柔地调整航向(引导能量转化)。”
“此过程,你会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刷与精神压力。你必须保持意识的绝对清明,一旦迷失,不仅前功尽弃,你自身也可能被能量同化或冲垮。准备好了吗?”
苏锦晨没有睁眼,只是在意识中,无比坚定地回应了一个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