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逸如同一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江山》剧组高速旋转着。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属于张副将的戏份,一场接一场,密集而富有挑战。从校场悲壮动员,到北麓密林中的浴血奋战,再到最后为掩护同袍撤退,身陷重围,力战而亡。
每一场戏,对于林逸这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而言,都是一次全新的、艰难的攀登。
然而,在陈导精准的点拨和自身全情投入的激发下,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稳定性和爆发力。他仿佛一块拥有无限吸力的海绵,贪婪地汲取著现场的一切养分——资深演员的对戏气场、导演的每一个指令、甚至周围环境营造出的氛围,都能成为他点燃表演火花的燃料。
他并非没有ng。有些需要复杂走位或特定技术配合的镜头,他也需要反复尝试。但在最核心的情感表达和角色塑造上,他几乎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触达陈导,甚至超出陈导的预期。
那种纯粹由内而外迸发的情感力量,那种与角色近乎共生的沉浸感,让与他演对手戏的演员都时常感到震撼,也让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从最初的震惊、怀疑,逐渐转变为由衷的佩服和期待。
“一条过”或许不再是常态,但“情感到位”、“眼神有戏”、“表演有层次”,却成了陈导和副导演们评价他表演时,最常挂在嘴边的词语。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林逸在剧组里的地位,也愈发稳固。那种被尊重、被特殊对待的氛围,他已渐渐习惯,虽然内心深处依旧保持着那份最初的澄澈与不适应。他依旧会礼貌地对每一个工作人员说“谢谢”,依旧会在拿到盒饭时空出自己不喜欢的豆芽,依旧会在休息时安静地坐在角落研读剧本,与周围那些或高谈阔论、或抓紧时间补觉的演员们格格不入。
这种独特的气质,反而让他更像一个引人注目的异类。
这天下午,拍摄的是张青在北麓密林中,率小队执行伏击任务的戏份。场景搭建在一片人工布置得极其逼真的山林中,枯枝败叶,怪石嶙峋,气氛肃杀。
林逸脸上涂抹著特意做出的血污与汗水泥渍,盔甲上也布满了战斗后的划痕与尘土。他手持染血的长剑,与几名扮演精锐士兵的演员埋伏在乱石之后,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敌军”即将出现的林间小路。
这场戏动作成分较多,需要配合爆破点和武行演员的套招。林逸虽然学习能力惊人,但在动作的流畅度和力量感上,还是显露出了新人的稚嫩,连续ng了几条。
陈导坐在监视器后,眉头微锁,但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演员那样直接发火,而是拿着对讲机,沉声指导:
“林逸,动作再干脆一点!你是久经沙场的军官,不是街头斗殴!”
“眼神!注意眼神!埋伏的时候要像猎豹,要有耐心和杀气,不是瞪着眼睛发呆!”
“第三机位,注意捕捉他挥剑的那个特写!”
林逸全神贯注,努力调整著自己的状态。汗水沿着他沾满污渍的额角滑落,渗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就在拍摄间隙,他靠在一块假山石上稍作休息,补充水分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不远处,一道清丽的身影。
是苏晴。
她今天似乎没有拍摄任务,穿着一身舒适的现代便装,外面套著剧组的防风外套,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正和她的助理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上,远远地望着这边的拍摄现场。
她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的身上。
与之前那次路过时短暂的好奇不同,这一次,她的注视更加直接,也更加专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属于明星的疏离感,多了几分纯粹的、属于一个演员对另一个演员表演的观察与审视。
林逸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局促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水瓶。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她在看什么?
是我刚才演得不好吗?
还是
他脑子里胡乱地闪过几个念头,原本因为连续ng而有些焦躁的心情,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紧张。
“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现场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再次投入到战斗的状态中。他握紧手中的道具长剑,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与周围的乱石枯木融为一体。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眼神中的杀气也更加凝实。与武行演员的配合也默契了不少。
“卡!这条不错!过了!”
陈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林逸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
他再次下意识地,朝着苏晴刚才站立的方向望去。
坡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模拟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刚才那专注的凝视,只是他紧张拍摄中的一丝错觉。
但林逸知道,那不是错觉。
一种极其细微的情绪,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王胖子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递上一瓶水,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嘿!看见没?苏老师刚才可看了你好一会儿!我就说吧!你小子现在可是香饽饽了!连苏老师这种级别的都开始关注你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表演有吸引力啊!”
林逸接过水,没有回应王胖子的调侃。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未能完全浇灭心底那丝莫名的躁动。
他只是在想,她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对一个新人演技的纯粹好奇?
还是也像陈导一样,在他那粗糙却真实的表演中,看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隐约感觉到,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圈子里,除了陈导的赏识,除了王胖子的野心,似乎又多了一双值得在意的眼睛
这种认知,让他在疲惫之余,心底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力。
或许,他应该演得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