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拉开时,五百名观众屏息凝神,所有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那里,秦风背对观众而立,身着一套繁复的宫廷装,金色绶带从肩头垂落。
秦风缓缓转身。
那一瞬间,舞台灯光精准地打在他的脸上。昏黄的光晕,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出分明的阴影。
他抬起眼,看向虚空——不,不是虚空,是那个困扰了哈姆雷特四百年的终极问题。
“to be, or not to be”
标准的古英语发音,低沉,浑厚,带着胸腔共鸣产生的磁性震颤,透过顶级的音响系统,清晰地送入每一位观众的耳膜。
那不是念台词,那是思想的具象化。
秦风在舞台上的移动精确如钟表。第一步,向左,三步半,停。转身,看向斜上方——那是想象中的天国。第二步,向右,两步,停顿,低头——那是尘世的泥泞。每一个步伐的距离,每一次停顿的时长,甚至呼吸的节奏,都经过精心设计,却又自然得像是本能。
他的声音开始起伏。不是夸张的戏剧腔,而是一种克制的痛苦。
导师席上,张毅峰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前倾,眼中闪烁著欣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李曼玲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记录著每一个细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赵晓宇依然靠在椅背上,但抱胸的双手已经放下,撑在桌沿。他的眼神专注,不再有之前的随意。
舞台上,秦风进入了独白的核心段落。
他的语速开始变化,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就此了结;就此长眠,
了结那心头之痛,了结肉体注定要承受的
千百种煎熬)
说到这时,秦风的左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不是捶打,不是撕扯,只是一个轻柔的按压。那个简单的动作,让观众席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孙铭饰演的霍拉旭此刻才从舞台侧面缓缓走出。他的表演相比秦风青涩许多,但胜在真诚。他看向哈姆雷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种朋友间才能察觉的痛惜。
两人的对话开始了。
秦风的声音在与孙铭对答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与自我对话时的痛苦,而是多了一种对挚友才有的坦诚。那种微妙的转换,没有十年的舞台功底根本做不到。
(你不会知道我心里有多么难受)
这句台词,秦风是背对着孙铭说的。观众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看到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的阴影,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但就是那个背影,让演播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七分钟的表演,有平缓的铺陈,有湍急的转折,有瀑布般的爆发,最终归于寂静。
当最后那句落下时,秦风缓缓跪倒在地。不是戏剧性的摔倒,而是一种被命运彻底压垮的坍塌。他的头低垂,金色假发遮住了脸,只有那只按在地上的手,手指微微蜷曲,还在做最后的颤抖。
灯光,暗。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一秒。
两秒。
三秒——
“哗!!!!!!!”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观众席沸腾了。不少人站了起来,拼命鼓掌,有些女生甚至抹起了眼泪。专业院校来的学生们激动地交头接耳:“看见没?那个气息控制!”“台词的韵律感绝了!”“这才是真正的表演!”
导师席的灯光亮起。
张毅峰第一个拿起麦克风。此刻脸上竟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秦风,”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着赞许,“我很少用完美这个词,但今晚,我想说——你的表演,在技术层面,接近完美。”
观众席又是一阵惊叹。
张毅峰继续,语速比平时慢:“台词功底,无可挑剔。这是十年如一日苦练的结果,装不出来。”
“肢体控制,”张毅峰指了指舞台,“每一个动作,哪怕是最细微的手指颤抖,都服务于角色。”
他顿了顿,看向秦风,眼神里是前辈对后辈的认可:“这才是专业演员该有的样子。秦风,你让我看到了这个行业未来的标杆。”
这话太重了。观众席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秦风已经从地上站起,此刻微微鞠躬,脸上没有得意,只有平静的接受:“谢谢张老师。”
轮到李曼玲。这位学院派泰斗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作为戏剧学院的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每年要看几百场学生演出,教过上千名演员。但今晚,秦风,你让我看到了学院派系统训练所能达到的极致。”
她翻开笔记本,但没看,而是直接看向秦风:“你的表演,完全可以作为教学案例,写进教科书。”
这是极高的评价。李曼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更难得的是,你在保持技术的同时,没有丢失角色的灵魂。哈姆雷特不是一个符号,他在你的演绎下,是一个活生生在痛苦中思考的人。”
她最终给出了结论:“教科书级别的演绎。谢谢你,秦风,你为我们这些教表演的人,争了一口气。”
秦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再次鞠躬,这次幅度更大:“谢谢李老师。”
最后是赵晓宇。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以挑剔闻名的导演身上。
赵晓宇拿起麦克风,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我本来想挑点毛病的,”他说,“但看了半天,没挑出来。”
观众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技术上,无可挑剔。”赵晓宇难得地用了和张毅峰一样的词,“秦风的表演让我想起一句话——当你感觉不到技术在何处时,技术就达到了最高境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必须说,孙铭的配合也很到位。虽然青涩,但那种真诚的担忧,恰恰衬托了哈姆雷特的孤独。这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是一场完整的对话。”
孙铭在台上眼眶瞬间红了,用力鞠躬。
投票环节开始。
大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
导师票:张毅峰,通过。李曼玲,通过。赵晓宇,通过。
三票全票!
观众票:487票!
满分500票,只差13票!
现场炸了。
“我的天!”
“这怎么追?”
“冠军预定了吧?”
秦风再次鞠躬,带着孙铭走下舞台。两人的背影在掌声中消失在幕布后。
后台候场区,死一般的寂静。
张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凝重。柳青青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敬佩,也有绝望。李昊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这还怎么比?
只有林逸。
他站在监视器前,认真看着刚才秦风采访的回放。当看到导师点评时,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旁边的周雨薇能听见:
“他演得真好。”
那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压力,只有对好表演的欣赏。
周雨薇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林逸哥,你不觉得压力大吗?”
林逸想了想,诚实地说:“压力肯定有。但更多是觉得能跟这么厉害的人一起比赛,挺好的。”
这话让周雨薇一时语塞。
舞台上,沈浪已经报出了第二组的名字。
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还定格在那个跪倒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冠军仿佛已无悬念。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一个还未登场的选手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