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刀子一样刮,把人的脸皮割得生疼。
甲板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全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鬼子兵。
大多数人衣衫不整,有的连扣子都没扣好,手里抱着枪,哆哆嗦嗦一脸茫然。
周围全是嘈杂的日语叫骂声,军曹们挥舞着手里的皮带和指挥刀,试图在这一团混乱中维持住所谓的皇军威仪。
陆寅混在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猥琐些。
“八嘎!都站好!清点人数!”
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大佐正唾沫横飞地吼着,眼神凶狠地在队列里扫来扫去。
突然,一个身穿军曹制服的鬼子,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冲了出来。
这人像是见了鬼,脸色煞白,连帽子都跑丢了,一上甲板就被脚下的缆绳绊了个狗吃屎,但他连滚带爬地又站了起来,冲着队列前方的一名大佐狂奔过去。
“大佐!大佐阁下!出出事了!”
军曹的声音都在抖,像喉咙里卡了鸡毛,“下下面的水兵舱全全是”
大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在军曹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慌什么!大日本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大佐怒骂道,“把舌头捋直了说!下面怎么了?”
军曹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手指颤抖着指着下方黑洞洞的舱口,眼神里全是惊恐,“死了都死了三号,四号舱室一共三个舱室八十几人…喉咙都被割开了全是血血都要流到走廊上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队列瞬间炸锅。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无声无息地,八十几个人被抹了脖子?
这还是打仗吗?
鬼故事吧?
大佐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刀。
陆寅站在人群最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发现了啊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的劳动果实啊
不过这时候发现,也就是添点乱子,助助兴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从一个鬼子身上扒下来的腕表。
秒针正好跳过十二点。
“走你!”
陆寅嘴角轻轻一碰。
轰!!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光冲天,也没有那种把人震飞几百米的夸张气浪。
声音很沉,很闷。
就像有个巨人,在水底下对着出云号狠狠敲了一闷棍,脚下的钢板猛地向上一跳。
陆寅早有准备,膝盖微曲,稳住重心。
而他周围那些没准备的小鬼,直接像是保龄球瓶一样,被这一震给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紧接着,巨大的闷响声才从水底传上来。
那声音不像是炸药爆炸,更像是深海里的一声闷雷,厚重,带着让人胸闷气短的压迫感。
“出云号”这艘庞然大物,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吱——嘎——
那是龙骨和钢板在极端应力下发出的哀鸣。
爆炸点在吃水线以下。
巨大的水压将爆炸的威力成倍放大,几百斤高爆炸药,在这个距离上,足够把钢板撕扯成破烂。
陆寅只觉得脚下的甲板开始剧烈震动,这种震动连绵不绝,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有连环爆炸。
没有那种弹药库殉爆产生的冲天火光,也没有把整艘船炸成两截的壮观场面。
只是震动,只是进水。
“妈的,真背,又猜错了。”
陆寅啐了口唾沫,一脸的不爽。
看来那个位置不是弹药库,应该是机房或者动力舱。
若是弹药库,这会儿爆点那侧的鬼子们应该在天上飞了。
不过,也够了。
动力舱进水,这艘船基本就废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它动不了,那就是活靶子。
“敌袭!敌袭!”
“损管!损管队哪里去了!快去封堵舱门!”
“船身倾斜!右满舵!不对怎么回舵?!”
甲板上彻底乱成一锅粥。
刚才还列队整齐的鬼子们,此刻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混合着伤员的惨叫声,还有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船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倾斜。
这种倾斜虽然缓慢,但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绝望感。
江水应该正疯狂涌入那个大洞,吞噬着舱室里的空气和生命。
下层那些还没来得及跑上来的水兵,此刻怕是已经被倒灌的江水给拍死了。
几个胆小的鬼子新兵,眼看着船身歪了,吓得哭爹喊娘,也不管什么军纪了,跑到船舷边上,“扑通扑通”往江里跳。
“回来!八嘎!敢临阵脱逃!死啦死啦地!”
那个大佐气急败坏地拔出王八盒子,对着江面就是两枪,打死一个正在扑腾的倒霉蛋,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江水。
,!
但这根本止不住恐慌。
毕竟谁也不想被关在这个铁棺材里沉底。
陆寅混在人群里,假装慌乱的跑动,实则在寻找最佳的跳水位置和时机。
他可不想刚跳下去,就被江水卷进自己的杰作。
而且得背着点那几个当官的,不然被当成逃兵打死那就太冤了。
就在他准备往船尾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舰桥上方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披着黑色海军大氅的中年人。
虽然场面混乱,但他周围围着的一圈军官,像是众星捧月一样把他护在中间。
那中年人脸色铁青,手里抓着栏杆,正死死盯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野村吉三郎
陆寅虽然没见过这个老鬼子,但这架势,换大宝来都能猜的到他是谁。
“呵,老子就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嘛!”
陆寅停下了脚步。
此刻,舰桥那边也是乱糟糟的。
几个参谋正拿着文件,满头大汗地跟野村汇报着什么,野村暴躁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骂人。
陆寅眯了眯眼,估算了一下距离。
大概三十米。
中间隔着一堆乱跑的水兵,还有几个持枪的卫兵。
直接冲上去强杀?
不现实。
这个时候敢往舰桥方向靠近,周围几十杆枪瞬间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但他就是不甘心。
来都来了,光炸个船底板,总觉得差点意思。
怎么也得跟这位老朋友打个招呼啊。
陆寅的手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两颗从鬼子哨兵身上顺来的手雷。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也带不走,不用白不用。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挤了挤,借着一个正在呕吐的鬼子当掩护,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扣住保险销。
“叮。”
“叮。”
两声轻响,完全被周围的嘈杂声掩盖。
这种老式的日军九一延迟为四到五秒。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老东西接好了,华夏人民给你拜个晚年!!”
陆寅手臂抡圆了,也不露头,凭借着刚才目测的方位,直接把两颗手雷往舰桥平台上甩了上去。
嗖——嗖——
两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野村吉三郎那群人中间。
“纳尼?”
一个参谋只觉得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还在冒烟。
“八”
轰!轰!
两团火光在舰桥平台上炸开。
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效果,但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两颗手雷足够把那个指挥台变成绞肉机。
惨叫声在那一刻甚至盖过了警报声。
硝烟瞬间吞没了野村的身影。
死不死的陆寅不知道,他没看,他只能送这老东西到这儿了。
手雷出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开始窜向船舷。
这时候的船体已经倾斜了大概有二十度,右侧的护栏距离水面越来越近。
陆寅跑向反面,他不在右侧入水,是怕被倒灌的江水重新卷进船底。
爬坡,奔跑,翻过护栏,继续奔跑。
双脚在舰身侧面的钢板上用力一蹬。
腾空。
冰冷的江风灌进衣领。
“噗通!”
江水瞬间将他包裹。
那种冷,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毛孔里。
陆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动作没停,在入水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地踩水下潜。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他在水下三两下扒掉那身吸了水死沉死沉的鬼子皮,整个人顿时轻快了不少。
在水底潜游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肺里的空气快炸了才敢冒头。
“呼——”
陆寅破水而出,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望去。
此时的出云号,已经彻底乱了套。
这艘象征着日本海军在华夏威严的万吨巨舰,此刻像是一头被打断脊梁的死狗,歪歪斜斜地瘫在江面上。
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舰体内部还时不时传来闷闷的爆炸声。
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疯狂乱扫,像在抽风。
无数鬼子像下饺子一样往江里跳,哭爹喊娘的声音顺着江面传出老远。
远处,虹口方向的灯火通明。
陆寅浮在冰冷的江面上,看着那艘歪了一半的巨舰,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卧槽,这过年烟花放的真他妈的壮观。”
他甚至想给这画面配个《碟中谍》的背景音乐。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鬼子的汽艇估计马上就要出来搜人。
陆寅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潜入漆黑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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