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大,但阴。
几只用油桶和木板拼凑的筏子,贴在水面,悄无声息地往北岸飘。
陆寅蹲在筏子最前头,用手淌着水。
旁边挤着汪亚樵,袁宝,梁焕和陶定春。
这筏子本来就不大,还得加上袁宝这个巨灵神,吃水深得吓人,稍微动一下就晃荡。
“哎呀别挤老子。”
汪亚樵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半个屁股都浸在冰凉的河水里,“大宝,你往中间挪挪,这破筏子要沉了。”
袁宝带着钢盔,憨憨地咧嘴,就是不动,只把手腕粗的铁芯棒和小阿哥的六合枪往怀里紧了紧。
南岸那边很配合,隔三差五响两声冷枪,不多,也不准,就是为了让北岸的鬼子以为这又是日常骚扰,把注意力都引到正面的河滩上去。
筏子靠岸,轻轻撞在芦苇荡的烂泥里。
陆寅手里拿着把盒子炮,第一个跳下去。
脚下的烂泥没过脚踝,冷得刺骨。
身后五十个精挑细选的江湖好手,加上柴文龙的大刀连,贴着筏子也开始过河。
陆寅几人钻出芦苇荡,没走几百米,露出一个村子。
“操!”
走在侧面的汪亚樵脚底一滑,整个人往下一出溜,差点滚进旁边的一道土沟里。
他也是老江湖,身手敏捷,单手一撑地就要起来,可手掌刚触到底下的东西,一股子黏糊糊,滑腻腻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汪亚樵把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那股子冲脑门的恶臭让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都差点吐出来。
他掏出火折子,刚晃亮一瞬就被陆寅按灭了。
但那一瞬间的光亮足够所有人看清。
那不是土沟。
那是个坑。
坑里横七竖八地叠着几十具尸体,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几个还没长开的孩子。
衣服被挑开了,肚子上全是黑窟窿,显然是刺刀捅的。
挖了坑没埋,就这么敞着,像扔了一堆垃圾。
“这帮狗日的”
汪亚樵牙齿咬得咯吱响,手里那一对斧头捏得死紧,指节都青了,“今晚不把这村子里的鬼屠干净,老子以后就不拜关二爷。”
陆寅没说话,只是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别急,”
他拍了拍汪亚樵的肩膀,指向村口,“等会多砍几个。”
那里停着四五辆庞然大物。
几辆坦克,几辆轮式装甲车。
奇怪的是,这么重要的据点,竟然没开探照灯。
“怎么个意思?这帮罗圈腿儿也知道省电?”
陶定春小声嘀咕。
“两边阵地离得太近,也就几百米。开了灯容易被咱们那边的迫击炮点名。”
陆寅冷冷说道,“这也正好,瞎子摸鱼,咱们占便宜。
他回头看了一眼陶定春。
陶定春立即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蟋蟀叫的小玩意儿,放在嘴边短促地吹了几下。
已经过河的柴文龙露出一脸狰狞的笑容,他把背上的双头棍解下来提在手上,冲身后的大刀连兄弟一点头。
百十号壮汉,提着阔背大刀,斧头弓箭,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此时,宋希年的主力部队听到信号开始下水。
陆寅当机立断,“动手!”
现在让宋希年两个德械营过河是最主要的,他们在这里打起来,那边就能安安心心的过河。
“把他们按死在村子里,一个不留。”
他声音狠厉,补了一句。
“嗖!嗖!嗖!”
斧头帮里几个玩弓箭的好手率先发难。
村口那两个抱着枪打瞌睡的机枪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喉咙上就多了支羽箭,身子软绵绵地滑下去。
“进!”
陆寅低喝一声,袁宝手里那根实心的六合大枪已经被他接了过来,整个人如同一张崩紧的大弓,瞬间弹射而出。
本想着是无声摸哨,最好是摸进屋子里把鬼子堵在被窝里杀。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屋顶上竟然还趴着个暗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跑在侧面的一个斧头帮兄弟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仰面就倒。
这一枪像是捅了马蜂窝。
整个村子瞬间炸锅,传出响动。
枪响的瞬间,陶定春猛的扭头看向房顶。
快速奔跑插到人群最前面,脚尖在一段残墙上一点,整个人像只轻盈的大鸟蹿上墙壁。
他的身子还在空中就开始抬手,凭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枪火,落地就是一枪。
“砰!”
紧接着一个人从房顶上掉下来,噗的一声砸在地上。
“打掉了!”
陶定春这一嗓子,直接吹响了冲锋号。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有拼速度了。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爷爷来收尸了!”
汪亚樵憋了一肚子的火彻底炸了。
他那一对板斧舞得像风火轮,见人就劈。
那些鬼子反应也快,但这会儿大部分都在睡觉。
听见枪响,有的连裤子都没提好,光着屁股抓着三八大盖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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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
要是拉开距离,他们先头部队冷兵器多,肯定吃亏。
但现在是贴身肉搏!
这是陆寅他们的天下!
“丢雷个嗨!”
柴文龙那根双头铁棍简直就是个大杀器。
那两头都是包着实心铁,一棍子横扫过去,前面那两个刚冲出门的鬼子,连人带枪加上门框,全被砸得稀烂。
回头又是一扫,另一个鬼子直接轰飞半个下巴。
大刀连的兄弟们更是不含糊,练的就是破锋八刀。
不管你有没有枪,上来就是一刀。
只听得“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此起彼伏,一颗颗脑袋像皮球一样在地上乱滚。
袁宝这憨货抱着碗口粗铁芯棒,见着鬼子就砸。
他那力道舞出来的棍子,跟拿车撞你没两样,砸谁谁死,蹭谁谁残。
梁焕提着八斩刀,直接杀进了屋子。
那一间间屋子都让小鬼子当宿舍住了。
他面无表情,甚至眼神还有点困倦,进了屋子那种狭小的地方,八斩刀更是如鱼得水。
手里的刀却快得看不清影子,所过之处,鬼子全是喉咙飙血,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陆寅依旧左手盒子炮,右手大枪。
把手枪子弹打光,就把六合枪舞成一条龙。
崩,撼,突,扫,刺!
枪尖一点寒芒,只要被点中的鬼子,身上就是一个窟窿。
他也不恋战,一枪扎死,转身就走,专门挑那些拿着轻机枪或者想组织抵抗的军曹杀。
后方高墙上,陶定春用子弹点名,但凡有鬼子拉开距离,或者摸上高处,立马眉心中弹。
眼看着这几百号鬼子就要被这一群疯子给屠干净了。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轰隆隆”
那辆停在最里面的87式轮式装甲车,竟然冒出了黑烟,启动了!
“不好!”
陆寅脸色一变。
这帮江湖人虽然猛,但那也是血肉之躯。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车顶那挺水冷重机枪就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粗大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
小鬼子也是急了眼,根本不管前面有没有自己人,对着混战的人群就是一通无差别扫射。
像是割麦子一样,瞬间倒下一大片。
“趴下!都趴下!!”
柴文龙急的大喊。
大刀连的几个兄弟刚砍翻一个鬼子,就被子弹拦腰打断,肠子流了一地。
“手榴弹呢!炸它呀!”
汪亚樵躲在一堵土墙后面,被压得抬不起头,大声吼道。
“都在后面呢!”柴文龙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咱们是轻装摸哨的,谁他妈带那玩意儿!”
这下麻烦了。
陆寅他们在村子里捡了几个鬼子的手雷扔过去,可那装甲车皮糙肉厚,几颗手雷在外面炸开,除了留下几个黑点,一点反应没有。
宋希年的部队正在渡河,要是被这铁疙瘩堵在村口,那就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猛地从侧面的阴影里蹿了出去。
是戴着钢盔的袁宝!
这憨货手里抡着那根铁芯棒,嗷嗷叫着冲向装甲车。
“大宝!回来!”陆寅急得大喊。
可袁宝这时候哪听得见。
子弹打在他旁边的地上,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但这小子皮糙肉厚,碎石崩在他脸上跟挠痒痒似得,弹片崩在他身上也就是破点皮。
他冲到装甲车跟前,举起那根铁芯棒,打棒球一样,照着车身抡了下去。
“邦!”
一声闷响。
铁芯棒弹飞了出去,袁宝虎口都震的烂了。
车子留下个浅坑,车里的鬼子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枪口一转就要打袁宝。
袁宝一急,竟然伸手去抓那滚烫的枪管。
“滋啦!”
一股烤肉味弥漫开来。
袁宝疼得“嗷”的一声缩回手,大黑脸上满是委屈和暴怒。
“铁王八!欺负我!”
他也不跑,后退了两步,瞪着那一对牛眼,腮帮子鼓得老高。
“大宝快走!”
陆寅已经从后面绕过来,正准备飞扑过去救人。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见袁宝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肉像是充气一样鼓了起来,连那件特大号的棉袄都崩开了扣子。
他猛地前冲,肩膀下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那辆装甲车的侧面。
八极拳,铁山靠!
“咚!”
一声如同撞钟般的巨响。
那辆重达几吨的装甲车,竟然真的晃了一下!
陆寅扑到一半的动作停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你他妈个憨货,铁山靠是这么靠的吗?”
车里的鬼子估计被震懵了,机枪都停了。
袁宝晃了晃脑袋,显然也被反震得不轻,但他那个倔脾气上来了。
“他动了小阿哥,他动了!”
袁宝冲着陆寅喊了一嗓子,然后又退后几步。
再次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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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又是重重一撞。
这次,那辆轮式装甲车的两个轮子竟然真的离了地,车身猛地向一侧倾斜,过了好几秒才“咣当”一声落回地面。
里面的鬼子吓疯了,机枪开始乱扫。
“卧槽,还能这么玩?”
陶定春在房顶上都看呆了,连枪都忘了开。
袁宝眼睛都红了。
他也不管手上的烫伤,大步退回到墙根底下,足足拉开七八米的距离。
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雾,像是一头正在发疯的公牛。
“啊!!!”
袁宝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地面似乎都在随着他的脚步震颤。
助跑,加速,再加速!
沉肩,坠肘,跺脚!
他在接触车身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轰上去。
晃膀撞天倒!!!
“轰隆!”
那辆不可一世的87式装甲车,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侧面直接离地,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翻了!
四脚朝天!
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车里的鬼子哪怕没死,也被摔得七荤八素。
全场死寂。
连柴文龙手里举着的棍子都忘了落下来。
陆寅咽了口唾沫,喃喃道,“你个憨货得亏是个轮式的重心高,要是履带坦克,你往哪撞啊”
他回过神来,冲上去一脚踹开车门,把里面几个晕头转向的鬼子提溜出来,一刀一个给抹了脖子。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陆寅这一嗓子,把众人的魂给喊回来了。
失去了装甲车的掩护,剩下的鬼子就是案板上的肉。
外围的鬼子刚想跑,就被墙壁的陶定春挨个爆头。
这时候宋希年的部队也渡河上来了。
两挺马克沁一架,对着那些漏网之鱼就是一通扫射。
战斗结束得很快。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村子除了喘气的自己人,再没有一个站着的鬼子。
陆寅坐在翻倒的装甲车轱辘上,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清点过了。”
宋希年走了过来,这位于旅长靴子上全是泥,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里就留了两个中队,五百多号人,全交代在这了。还缴获了四辆没发动的坦克,两辆装甲车!”
“咱们呢?”
陆寅吐出一口烟。
“没了三十几个弟兄。”
宋希年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大刀连伤亡最重。”
旁边的柴文龙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肠子流出来的兄弟合眼,没哭,只是把棍子握得更紧了些。
陆寅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怎么弄?”
汪亚樵提着两把滴血的斧头,满脸杀气,显然还没砍过瘾。
宋希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直接铺在装甲车的底盘上。
他掏出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张地图上狠狠地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越过了村庄,越过了前面的防线,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张华浜。
是日军第24混成旅团登陆的地方。
“既然来了,那就别小家子气了。”
宋希年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兄弟们,敢不敢跟我再去掏一次鬼子的心窝?”
陆寅看了一眼正在旁边让陶定春包扎大手的袁宝,又看了一眼还在擦刀的梁焕。
他把烟往装甲车的车轱辘上一掐。
“哪那么多废话,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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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蛋,我还以为他要给我流量了呢。
三千人坚持两天,又是拦腰一刀斩。
我真服了。
写写书评,兄弟们。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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