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你想把手伸进裤裆掏痒都费劲。
人挤人,肉贴肉。
汪亚樵感觉自己就是锅里飘起来的一颗烂葱花,脚底板都离了地,被人潮裹挟着往前漂。
他这一百多斤的力气,在这几万人的浪潮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操你妈的,别挤了!挤个篮子啊挤!”
汪亚樵憋红了脸,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地道的华夏国粹,夹杂着他在沪上学来的这娘那娘,开始乱喷。
然而,没人理他。
周围的日本侨民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里还要跟着那个该死的军乐队哼哼两句。
汪亚樵的脏话扔进这万人的狂热浪潮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直接被那震耳欲聋的“板载”给吞了。
旁边有个谢顶的日本老头,大概是以为汪亚樵也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还友好地冲他点了点头,露出一口大黄牙。
汪亚樵急得想杀人。
洞房花烛夜,新媳妇儿脱光了躺炕头上,你却被人拦着,进不去,你急不急?
此时,在人群另一侧的陆寅,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视线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看见了挤在最前面的那个瘦小的豆芽菜。
那小子就像暴风雨里的一叶孤舟,死死地扒着前面的栏杆,手里那个不起眼的水壶被他捏的死紧。
他时不时惊惶地回头张望,眼神焦急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在寻找陆寅和汪亚樵这两个最后的依靠。
但人潮把他们完全隔绝开了。
主席台上的白川义则已经开始整理军装,那个所谓的祝捷讲话眼瞅着就要结束。
老鬼子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时间不多了,等会儿散潮的人群再一冲,全他妈歇菜。
去他妈的隐蔽,陆寅不再客气。
他没用手推,这时候推也没用。
而是暗地里用肩,肘,膝,脚往人堆里砸。
八极拳,震脚。
前面挡着个二百来斤的日本胖子,正举着双手欢呼。
陆寅看都没看,脚下趟泥步一铲,震脚一跺,正好踩在胖子脚踝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完美掩盖。
胖子疼得惨叫,旁人只当兴奋。
那胖子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张大嘴巴就要往下瘫。
陆寅又顺势抬肘一顶,一股暗劲透胸而入,顶心肘。
“噗。”
胖子一口血喷出来,直接咽了气,软绵绵往旁边一倒。
陆寅借着这个空档,硬生生往前钻了半米。
他开始像台人形割草机,边打边进。
崩拳打腰眼,那是脾脏破裂。
肘击顶软肋,肝脏爆开。
震脚跺脚面,粉碎性骨折。
所过之处,日本人莫名其妙倒下一片。
有人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干呕,有人翻着白眼抽搐,更多的人是被死人绊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溃不成军。
陆寅脸上带着狂热,嘴里跟着人群“板载”,手底下却是招招索命。
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打出一条血路。
但也仅限于此了。
距离主席台,还有三十米。
还是太远。
也就在这时,台上的白川义则,已经讲完了话,开始鞠躬。
陆寅透过人群,看见前面的尹宏吉动了。
他等不到身后那两个无所不能的老大哥了。
在这几万敌寇的包围中,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公园里,这个瘦弱的朝鲜青年,选择了孤注一掷。
他在所有人都在欢呼的瞬间,猛地拔掉了怀里水壶饭盒的引线。
那一刻,陆寅看见那个瘦小的背影,瞬间高大了起来。
尹宏吉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抡圆了胳膊。
“嗖——”
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带着死亡的哨音,越过宪兵头顶,越过红地毯,直奔主席台正中央。
紧接着饭盒也飞了出去。
陆寅瞳孔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也扯掉了引线。
他的目标不是白川义则,那老狗已经有尹宏吉招待了。
他的眼睛鹰隼一样锁死站在边缘的冈村宁次。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斯文败类样的未来屠夫。
狗日的!接好了!
陆寅心里怒吼,手里的饭盒在人群里脱手而出。
三十米,对于臂力惊人的成年男性来说不算什么,但中间隔着十几层涌动的人头,准头还是差了。
饭盒在空中翻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欢呼声,所有的嘈杂声,在陆寅的耳中都消失了。
他只听见引线燃烧的声音,只看见那几个黑乎乎,冒着白烟的铁疙瘩,飞向那群衣冠禽兽。
第一颗水壶,精准得可怕,直接落在白川义则的脚边骨碌碌转了个圈。
老鬼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世界崩塌了。
“轰!!”
惊雷落地。
,!
主席台中央,一团耀眼的火光伴随着黑烟骤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那个大立式话筒,也撕碎了站在话筒前的白川义则。
血肉横飞。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陆寅扔出去的饭盒,也在主席台的边缘炸响。
虽然没能直接命中冈村宁次,但剧烈的爆炸掀飞了半个木质台面。
陆寅亲眼看见那个戴眼镜的老鬼子被气浪掀得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乱了。
彻底乱了。
刚才还整齐划一喊着“板载”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尖叫声,哭喊声瞬间盖过爆炸的余音。
而在人群的大后方。
汪亚樵刚把一只脚从别人的裤裆里拔出来,就听见了前面的巨响,看见了腾起的烟柱。
“操!不讲义气!!不等老子!!”
汪亚樵眼珠子都红了。
那感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眼看着别人把满汉全席全给掀了,自己连口汤都没喝上。
“我去你妈了个巴子!”
汪亚樵气急败坏,看着周围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又抱头尖叫日本侨民,心里的那股子邪火直窜天灵盖。
“吃不到大鱼,老子吃虾米!”
他猛地扯开怀里饭盒的引线,也不管往哪扔了,抡起胳膊就往人最堆里砸。
他管你侨不侨民!这个当口来这儿庆祝的,哪怕是个日本菩萨也他妈算恶贯满盈!
都他妈该死!
“都他妈给老子死!”
轰——!
人群密集处,一团血雾轰然爆开。
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肉,像下了一场腥红雨。
刚才还对汪亚樵点头微笑的那个谢顶老头,上半个身子直接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双天至尊!!满堂红!!”
汪亚樵狂笑,那种嗜血的匪气彻底爆发。
他反手又掏出第二个炸弹,刚拔了引线,白烟冒起,身后一群被吓疯的侨民猛地就撞了过来。
这一下撞得结实。
汪亚樵手一滑,那颗已经拉了弦的炸弹,咕噜噜滚到了脚边。
“哎哟卧槽!”
老流氓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炸了,别说他是九命猫,九十命猫也得报销!
千钧一发之际,他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本能。
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抓,如同抓小鸡子一样,把两个正在尖叫的日本娘么儿给薅了过来。
“给哥挡一挡!”
汪亚樵大吼一声,直接往地上一扑,顺手把那两个日本娘么儿死死地压在自己身上,当成肉盾。
轰隆!
这一声就炸不远处。
即便隔着两层人肉垫子,巨大的震荡力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汪亚樵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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