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喊声有些急。
那个之前盘问过他们的宪兵少佐,正站在走廊里探头探脑。
陆寅没慌,反倒是伸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领口。
他对汪亚樵做了个手势,指了指门后。
汪亚樵会意,握着手术刀,贴墙站好,像尊门神。
陆寅拉开房门,只开了一道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烦躁。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静养吗?”
陆寅用纯正的日语斥责了一句。
少佐被这一嗓子训得愣了一下,气势弱了三分,“哦,长谷川医生,不是我想打扰。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植田将军”
“药物反应,正常的。”
陆寅不耐烦的打断他,“你来的正好,冈村阁下的中枢神经受损,现在出现了严重的痉挛。力气大得很,佐藤一个人按不住,你过来一起搭把手。”
少佐没多想。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为将军病情焦头烂额的医生。
“哦,好。”
少佐推门而入。
门刚关上。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从阴影里伸出来,一把扣住少佐的咽喉。
汪亚樵手里的手术刀甚至没用上,只是手腕一抖,听得“咔吧”一声。
少佐颈骨断裂,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
汪亚樵伸手扶住,然后嫌弃地往墙角一扔。
陆寅没看地上的尸体,而是转身把房门再次打开,对着走廊里站岗的四个宪兵招手。
“看来不行。”
陆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冈村阁下痉挛得太厉害,还要再来几个人。你们四个,都进来。快点!若是将军咬了舌头,咱们都得切腹”
四个宪兵面面相觑。
长官进去了没出来,医生又这么说。
这几个将军要是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切腹只是起步。
四个宪兵抱着枪,小跑着进了病房。
最后一个人刚进屋,还没看清床上的躺的是谁,就感觉后脑一凉。
陆寅下手极准,手术刀从枕骨大孔刺入,搅碎延髓。
宪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噗通倒地。
前面的三个听见动静,刚要回头。
汪亚樵从侧面窜了出来。
他一脚踹断左边宪兵的膝盖,抬手一刀扎进中间宪兵的太阳穴。
一个绕身,已经到那断腿宪兵背后,双手一箍,搂住脑袋狠狠一拧。
最后那个见状,魂飞魄散,刚把肩膀上的枪放下来。
陆寅手里的手术刀已经飞出去,狠狠扎进他的眼窝。
那宪兵疼的张嘴就要喊,陆寅一个大跨步贴近,以八卦掌老猿挂印,掌根托住那人的下巴,强行把他嘴给合上,然后猛地向上一推。
又是“咔吧”一声。
几个眨眼的功夫。
五个鬼子,全躺地上了。
加上床上那个已经死透的冈村宁次,这屋里现在比停尸房生意还好。
“脱衣服。”
陆寅开始解那个少佐的扣子。
“啥?”
汪亚樵正踹着地上的死尸解气,闻言一愣。
“穿他们的衣服出去。”
陆寅头也不回,“你那白褂子溅上血了,换宪兵的衣服,把脸遮一遮,这医院大门现在除了蚊子,也就鬼子兵能出去了。
“真他娘的晦气,跟着你尽穿死人衣服。”
汪亚樵骂骂咧咧地开始扒衣服。
“那我要穿这个,这个看着官儿大”
他狗脸说翻就翻,说着就去捡那个少佐的指挥刀。
“你就会一句八嘎,还想当少佐?”
陆寅一把抢过指挥刀,把一身军曹长的衣服扔过去,“好好当你的鬼子兵去”
汪亚樵抱着衣服,愣了半晌,“嘿!我说老幺,都当鬼子了,你咋还压我一头呢”
说完他不情不愿的开始换衣服,衣服还是有点小,主要还是他比较壮。
“九哥,想活命就听我的。”
陆寅笑笑,把少佐军服带里面的白衬衫一同换上,白领子外翻,军帽戴正,指挥刀一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他在军服兜里摸了一圈,有一包烟,还有证件,他看了看又揣进怀里,“记住,咱现在可是在鬼子窝,你给我装聋,装傻。逼不得已要说话,你就点头嗨,别的听我说就行。”
“装傻?”
汪亚樵皱眉苦笑,“我现在这傻逼样儿,还用装啊?”
两人把尸体拖到床底和卫生间塞好,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的血迹。
陆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推门,出屋。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一层能喘气的给这俩职业杀人犯宰的差不多了,要不就还剩点睡死的。
陆寅走在前面,手里按着指挥刀,步子迈得很稳。
那是属于宪兵队特有的,带着点傲慢的步伐。
汪亚樵跟在后面,帽檐压得极低,稍微遮住一点肿胀的脸。
直到两人来到福民医院的主楼大厅,他才感到后背上的汗变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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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大厅里,那是真叫一个戒备森严。
门口密密麻麻站岗的,至少有两个小队的步兵,那是鬼子的正规野战陆军。
褐黄色的军装,三八大盖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边上还架着两挺歪把子机枪,枪口正对着马路。
这阵仗,别说是人,就是只耗子想溜出去,都得先交出二两肉。
汪亚樵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是不怕死,你让他现在对着这几百个小鬼子冲锋,他都不带皱眉的。
但他怕装孙子,紧张啊
陆寅停下脚步。
他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
陆寅含糊不清地说,“稳点,拿出你进虹口公园那会儿的气势,咱现在是宪兵队,这帮陆军马鹿最讨厌的大爷。”
“啊?哦。”
汪亚樵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摸兜,摸出个洋火盒,划了好几下才划着。
陆寅凑过去点着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透着股子兵痞特有的慵懒。
他拍了拍汪亚樵的肩膀,大步流星朝着那堆全副武装的鬼子兵走去。
“干什么的!”
门口的一个军曹大声喝问。
汪亚樵浑身一紧,把头埋低。
陆寅却直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八嘎!”
陆寅用日语骂,“看见长官不知道敬礼?眼瞎了?”
这一巴掌把那军曹打懵了。
他捂着脸抬头一看,是个宪兵少佐,又看了一眼少佐身后是个猪头脸的军曹长,顿时一身冷汗。
日本军队里宪兵是管军纪的,那是见官大一级。
别看陆寅只是个少佐,真要论起来,那是可以跟野战部队大佐唠唠家常的。
“嗨!实在抱歉!少佐阁下!”
军曹立刻立正低头。
陆寅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哪个师团调来的?一点规矩不懂。里面可躺着好几个将军,若是惊扰了,你们这个小队都得切腹!”
“嗨!”
军曹再次低头。
说着,他也不理那个军曹,带着汪亚樵大摇大摆往外走。
周围的士兵见状,纷纷让开一条路。
谁也不愿意招惹宪兵,尤其是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身戾气的宪兵。
陆寅就是在赌。
他在赌这些刚从前线调下来的野战部队,根本分不清宪兵队里谁是谁。
他在赌这种混乱局势下的信息差。
两人走下台阶,来到了医院的院子里。
这里停满了军车,还有几辆三轮摩托。
探照灯扫来扫去,把整个医院周边照的像白天。
“站住。”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侧面响起。
陆寅心里一沉,脚步一顿,转过头。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陆军少佐,披着件军大衣,正打开车门,从一辆军用卡车上下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个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老兵油子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怀疑,像条刚吃饱,随时准备咬人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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