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枯黄的草甸，赵军一行抵达苍狼部营地时，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将连绵的营帐染成暗红色。
营地中央升起一面黑底旗帜——正中用炭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焰图腾。
那是赵军离开时画的。
“炎武”青虚子仰头看着那面旗，轻声解析这两个字，“以火为武，焚旧立新，好名字！”
但营地里的气氛却不算正常。
“赵那颜。”黑石大步走来，身上甲胄铿锵作响。
“赵那颜，你走的这几天营地里有些骚动。”
王虎跟在黑石身后，神情严肃，“今天上午又有十几个降兵想跑，被巡逻队抓回来了。”
赵军并未惊讶，他一脸淡然的翻身下马。
“走，带我去看看。”
营地西侧，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跪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士兵。
看见赵军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赵那颜饶命！”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嘶声求饶，“我们就是就是想家了！”
“想家？”赵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你家不就在这？你的老婆孩子不是还在营中？”
很显然这些人还是不认可赵军，毕竟中原人当首领，谁会服？
果不其然，另一个汉子突然大叫道：“你一个中原人！凭什么统领我们草原汉子？！扎南海首领虽然死了，但我们——”
话音未落，兰朵蒲扇大的巴掌已经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汉子被扇得翻滚在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就凭他能打。”兰朵瓮声瓮气地说，拳头捏得咯咯响，“不服？出来跟老娘练练？”
那汉子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确实，草原以实力为尊，这对赵军来说也是有利的。
赵军却抬手制止了兰朵。
大声宣布道：
“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从今天起，没有中原人，也没有草原人，只有炎武人。”
“我会给你们牧场，分牛羊，分生产工具。我会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够有尊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而这些，扎南海给过你们吗？苍狼部的贵族们，给过你们吗？”
跪在地上的汉子们怔住了。
围观的士兵中，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闪烁。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门户奴隶，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尊严一词更不敢奢望。
“该说的我说了，想走的不留，想留的，我会好好对待。
说完，他径直走向中央大帐，留下身后一片寂静。
夜深，主帐内灯火通明。
赵军、银月、兰朵、青虚子围坐在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摊着那卷羊皮地图。
黑石和王虎守在帐外。
“打击收服各部只能治标。”青虚子捋着胡须，“要让北狩各部真心归附，您需要一个他们无法质疑的身份。”
“什么意思？”银月不解。
青虚子从怀中掏出另一卷更破旧的羊皮，小心展开。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首童谣，字迹歪斜，像是百年前的古物：
雪山高，魔狼嚎，冬来粮绝人难逃，
血牙利，爪如刀，草原部众受煎熬。
大天怒，降圣子，斩狼除害美名扬，
天之子，中原来，八部一统天可汗。
“这是”赵军瞳孔微缩。
“草原流传百年的预言。”青虚子略带神秘之色。
好熟悉的桥段！和刘邦斩白蛇一个道理！
霸业必备要素！
兰朵挠挠头，“一个草原预言，和赵那颜有啥关系？”
青虚子眼中闪过精光，“童谣里说‘天之子，中原来’这不就是在说赵那颜？”
银月恍然大悟，“对啊！赵那颜不就是从中原来的？”
“对喽！”青虚子哈哈大笑，“北狩草原人人信奉大天，只要再有‘天兆’，让大家亲眼看见赵那颜就是预言中的人，那么大家就会真心臣服。”
赵军盯着童谣，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老道，你真是个天才！”
“那要怎么样做？”兰朵依旧不解。
“三重天兆。”青虚子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重，雪狼现世。第二重，星落如雨。第三重，地动山摇。只要让这三件事接连发生，再配合童谣传播”
“可魔狼早就绝迹了。”银月微微皱眉。
“所以要‘造’。”青虚子从袖中取出一卷白色狼皮，“其实这个魔狼就是雪狼，找几只猛犬披上这白狼皮，然后找人模仿狼叫即可，三日后子时，放犬入营。”
赵军早已了然，他接话道：“然后我率人‘斩狼’。”
“对了！雪狼现世，应验童谣前半段，您斩杀雪狼，便是‘大天降圣子’，这是第一重天兆。”
“那星雨和地动呢？”兰朵听得入神。
“星雨，贫道可测。”青虚子指向帐外夜空，“观星象，三日后亥时确有一场流星雨。至于地动”
他顿了顿，“地龙翻身之法，在远处山谷埋设火药，以长引线连接，适时引爆，可造地动假象。”
赵军深吸一口气。
不亏是老道，这都能想得出。
银月却摇了摇头，“这会不会太假了？扮雪狼？一下就被识破。”
确实！这不把人当傻子嘛！
“不会被识破。”青虚子一副老谋深算之色，“因为我们会让一部分人‘识破’。”
“什么意思？”
老道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托海不是逃到昆仑部了吗？我已命人放消息给他了。”
赵军猛地抬头，与青虚子对视。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明悟。
“你是说”
“对。”青虚子笑了，“让托海‘发现’雪狼是人假扮的，让他自以为掌握了把柄，去四处宣扬。然后”
“然后我们让真正的‘天兆’出现。”赵军接话，“星雨和地动，都是他无法伪造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托海是为了污蔑天之子而撒谎。”
银月白了一眼，“好蠢的计策，万一托海不上当？”
“他一定会上当。”青虚子笃定，“仇恨会蒙蔽他的眼睛，也会降低智商。”
反正那头野猪智商也不高。
帐内陷入沉默。油灯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许久，赵军缓缓点头：“就按道长说的办。
“是！”银月和兰朵同时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