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寂静像一层冰冷的油脂,糊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四个人在岔路口停下。雷战靠着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破风箱般的杂音。阿飞拖着伤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陈默扶着雷战,目光扫过三条一模一样的黑暗洞口,最后落在林悦脸上。
林悦闭着眼,额角渗出细汗。意识里,系统的指引箭头微微发烫,指向中间那条通道,但周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像冰冷的蛛丝拂过后颈。
“中间。”她睁开眼,声音沙哑。
通道向下延伸,两侧哑光金属壁上的蓝色纹路像呼吸般明灭。空气里有陈年灰烬和臭氧的冷味,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信息素”,让人神经紧绷。
阿飞啐了一口:“这鬼地方……像进了什么超大机器的肠子。”
没人接话。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一个半圆形小厅。厅中央,一具暗银色的人形外骨骼瘫在地上,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灰白的尘埃覆盖了它流畅的线条。胸口位置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光滑如镜,后面的金属墙留下玻璃化的熔痕。
“系统提示,”林悦轻声说,“这是‘火种’的低阶维护者。死于‘格式化’的净化打击。”
陈默蹲下,手指悬在熔痕上方一寸处。“瞬间气化。没任何反抗痕迹。”
雷战盯着那空洞的胸腔,仿佛能看见亿万年前那道无声划过的死亡光束。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阿飞别过脸:“死得真他妈……干净。”
他们沉默绕过遗骸,继续深入。零星出现更多残骸,有倒伏的维护者,有散落的仪器碎片,时间凝固在毁灭降临的刹那。
又转过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规整的半球形空间,比之前的数据厅小,却更精致。中央是白色晶体平台,上面平放着一块深蓝色镜面般的晶体板。六根蓝色晶柱环绕平台,其中两根顶端散发乳白光晕,照亮了整个空间。
但真正吸引林悦目光的,是角落里的那具空甲。
它比维护者高大,流线型暗灰色外壳上布满复杂接口,断裂的能量导管像枯萎的藤蔓垂下。面甲敞开,里面空无一物——驾驶者早已在时光中消散。可它右臂弯曲,以一种保护姿态搭在身前地面,臂弯下的区域一尘不染。
在那片干净的地面上,有一个凹槽。
林悦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形状……与她口袋里的黑色十二面体晶体,与苏晚那枚菱形密钥的核心轮廓,严丝合缝。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炸响: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从贴身口袋掏出那枚晶体。黑色晶体靠近凹槽的瞬间,深蓝色晶体板骤然亮起!银色字符如瀑布流泻,六根晶柱光芒大盛。
信息流温和涌入,系统的翻译清晰而冰冷:
林悦僵在原地,手中的晶体冰冷刺骨。
变量……种子……辅助决策与成长系统……
苏晚的【神级选择系统】。
“这……”陈默的声音干涩,他盯着晶体板上滚动的银色字符,脸色煞白。
晶体板画面切换,出现一份图表:
希望节点。
四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每个人视网膜上。
阿飞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所以晚姐她……她不是运气好?她他妈是……被选中的?”
雷战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胸口的剧痛似乎被更大的冲击淹没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从未想过,苏晚那近乎本能的末世生存能力、那冷酷精准的决策、那不可思议的成长速度……背后竟是这样一场跨越文明轮回的、绝望的播种。
“她不知道。”陈默的声音很低,像在说服自己,“至少一开始不知道。那个系统……是慢慢解锁的。就像种子发芽。”
林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系统日志说,变量载体可能‘被观测者标记清除’。苏晚姐现在正在融合……如果观测者发现了……”
她没有说下去。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不仅是苏晚的死,更是这个轮回唯一反抗火苗的熄灭。
“中枢塔。”雷战抬起头,眼中有血丝,但更多是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她在那里。不管她是什么‘变量’,她是我们的人。我们的队长。”
阿飞撑着墙壁站起来,伤腿在发抖,但他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难看:“行啊,晚姐是主角命。那咱们这些配角,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最终关卡挂机吧?”
陈默看向林悦:“还能走吗?系统有没有更具体的路线?”
林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意识中,系统正将一副简略的立体路径图投射给她,终点是一个剧烈波动的能量源——中枢塔。而代表苏晚的信号,就在那能量源深处,微弱,但顽强地闪烁着。
“有路。”她握紧手中的黑色晶体,晶体微微发烫,仿佛与深处某个存在共鸣,“但路上可能有‘守望者7号’日志里提到的……‘格式化’力场残留。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那具保护姿态的空甲:“它守护这个接口,可能不只是为了留下信息。也许,是在筛选。”
“筛选什么?”阿飞问。
“筛选有资格去‘接应’的人。”陈默沉声道,目光扫过空甲敞开的驾驶舱,“它自己已经做不到了。但它留下的接口,需要密钥,需要……某种验证。”
林悦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晶体。它现在不仅是钥匙,更像是一张通行证——一张由上一个纪元反抗者签发,通往这个时代唯一变量身边的通行证。
而她,阴差阳错地拿到了它。
“走。”她将晶体紧紧攥在手心,转身面向通道深处那更浓郁的黑暗。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如沉睡巨兽的呼吸,沉重、有序,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晚在深处,独自面对一场跨越时空的传承,或者吞噬。
她是被播种的变量,是上一个文明投向铁幕的最后一颗子弹。
而现在,这颗子弹需要有人确保她能击发,而不是卡在枪膛里,无声哑火。
四个人拖着伤残疲惫的身体,再次迈步。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回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坚定地刺向黑暗深处。
那里有答案,有终结,或许也有一线微光——属于这个被称作“试验场”的世界,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