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六边形厅堂里持续了几秒,被中枢塔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但稳定的能量脉动声填满。
苏晚收回望向晶体柱的目光,没有立刻下达“出发”的指令。她环顾四周——破损的全息界面幽幽悬浮,巨大晶体柱沉默矗立,黑色平台内部星河旋转。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队友们身上:雷战强撑着重伤的身体,额角冷汗不断渗出;阿飞拄着金属杆,伤腿不敢完全承重;林悦脸色苍白,眼神虽聚焦但透着疲惫;陈默扶着雷战,自己的站姿也不稳;李小明缩在角落,眼神还有些涣散。
“原地休整。”苏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平静而务实,“我们需要时间。”
她走向最近一根完好的暗蓝色晶体柱。柱子表面温凉,内部液态黄金般的能量流缓慢脉动,散发出柔和但持续的能量辐射。她伸出手掌,平贴在晶体柱表面,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晶体柱表面的蓝色纹路微微亮起,辐射出的能量场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是均匀扩散,而是开始以一种更温和、更滋养的频率,向着苏晚,以及她身后的众人辐射。
“能量场调整过了,有益于细胞修复和体力恢复。靠近柱子休息。”苏晚收回手,没有解释原理,只是陈述结果。
这简单的举动让众人一愣。雷战最先反应过来,在陈默的搀扶下,艰难但坚定地挪到晶体柱旁,靠着柱子缓缓坐下。接触柱面的瞬间,他紧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分,胸口的剧痛似乎被一股温润的暖流包裹、缓解。
阿飞见状,也拖着腿蹭了过去,背靠着柱子坐下,长长舒了口气:“妈的总算有点用了,这鬼地方。”
林悦、陈默和李小明也聚拢过来,在晶体柱辐射范围内各自找地方坐下。柔和温润的能量场像无形的温水,包裹着疲惫伤痛的身体,虽然无法治愈重伤,但确实让透支的神经得到了些许安抚,干渴灼热的喉咙也似乎滋润了一些。
休整开始,但没人能真正放松。
李小明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光滑如镜的黑色金属,那里模糊地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刚才苏晚的话,那不到万分之二的成功率,还有“加速格式化”的风险,像冰锥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他怕,怕得要死。但更怕的是,如果现在退缩,如果王哥和小娟姐知道他是这么个胆小鬼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又细微地抖了一下。
阿飞靠在柱子上,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压缩口粮,盯着看了几秒,又塞了回去。他歪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雷战,又看看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林悦和陈默,最后目光落在独自站在平台前的苏晚身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雷战:“喂,老雷你真信晚姐说的?赌那什么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机会?”
雷战没有睁眼,呼吸平稳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嘶哑:“不信。
阿飞一愣。
“我信她这个人。”雷战缓缓补充道,依旧闭着眼,“她带我们活到现在。她说有路,哪怕再险,总比躺着等死强。”
阿飞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再次飘向苏晚。晚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变强了那么简单,是更稳了。像山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有点底。可这底,下面是悬崖还是平地,谁他妈知道。
另一边,林悦和陈默正蹲在黑色平台边缘,研究着那些缓慢旋转的星河光点。
“这些光点的运动轨迹,似乎不是随机的。”林悦低声说,手指虚点着平台表面,“看这一簇,旋转周期稳定,亮度变化有规律像是某种基础的能量循环编码。”
陈默点头,他更关注的是那些悬浮的破损全息界面:“这些界面虽然碎了,但残留的符号和图形,有些与外面壁画、数据板上的有相似之处,有些则完全不同。像是不同技术阶段,或者不同部门的记录混杂在一起。”他指向一个相对完整、凝固着复杂立体能量管线的界面,“这个,可能和‘共鸣器’的结构有关。但关键连接点都缺失了。”
“系统有没有提供更多信息?”陈默看向林悦。
林悦凝神尝试沟通意识中的系统,片刻后摇头:“还是只有基础的环境扫描和能量分析。深层数据,尤其是关于‘蓝图’和‘共鸣器’的,似乎需要更高权限,或者特定的触发条件。”她看向苏晚的背影,“可能只有苏晚姐能调用。”
苏晚并没有闲着。她站在平台前,目光凝视着那些悬浮的破碎界面,右手依旧按在唐横刀的刀柄上,左手手指则无意识地在腿侧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的意识深处,与系统的连接远比林悦所能触及的更深、更紧密。海量的、经过初步筛选和重组的信息流,正在她思维中梳理、整合。
不仅仅是“火种”遗留的残缺蓝图和遗迹结构图。还有大量关于“观测者”协议模式的碎片化分析,关于不同“变量”植入方案的模拟推演(绝大多数显示失败),关于“混沌”因子在封闭系统中的扰动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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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些更私人、更令人心悸的片段——那是“火种”文明最后一批执行者,在“格式化”力场渗透进内层屏障时,留下的零星日志和思维闪回。绝望,不甘,以及最后时刻将一切赌在“未来”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这些信息并未压垮她,反而像冰冷的淬火剂,让她的意志更加凝练。她开始理解“火种”的局限,也看清了自己与他们的不同。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文明寻找复仇或延续的火种,而她,是为了脚下这个时代,这些活生生的人,寻找一条活路。
“燃料”苏晚在心中反复推敲这个关键而缺失的信息。蓝图明确指出需要“燃料”,却未定义。是能量?是某种物质?还是更抽象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厅堂,扫过晶体柱,扫过平台,扫过每一个队友。
或许答案不在过去的数据里,而在当下。
大约半小时后,苏晚转过身。休整时间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我们分头探查这个厅堂。”苏晚言简意赅,“林悦、陈默,继续研究平台和全息界面,尝试破译任何可能与‘共鸣器’结构或‘燃料’相关的信息。注意安全,不要触发任何未知能量节点。”
“是。”林悦和陈默应道。
“雷战、阿飞,”苏晚看向两个伤员,“你们的任务是观察和警戒。注意六面墙壁、穹顶、地面的异常纹路、隐藏接口或能量波动。特别是那两根已经损坏的晶体柱附近,可能残留有价值的信息或隐患。”
雷战点了点头,尝试挪动身体,准备执行命令。阿飞也撑着金属杆站起来:“放心,看东西老子眼睛尖。”
苏晚最后看向李小明。年轻工程师察觉到她的目光,身体一僵,下意识又想低头。
“李小明,”苏晚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你跟我检查四根完好的晶体柱基部。注意记录柱体表面的纹路变化、能量输出波动,以及基部与地面的连接结构。”
李小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和一丝慌乱:“我我?”
“你是工程师。”苏晚陈述事实,“结构观察和基础记录是你的专业。有问题?”
“没、没有!”李小明连忙摇头,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努力挺直背脊。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厅堂很大,但结构清晰。林悦和陈默重新沉浸在平台和全息界面的信息海洋中,低声交流着晦涩的术语。雷战靠着晶体柱,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墙壁和穹顶。阿飞拖着腿,慢慢绕着厅堂边缘挪动,嘴里嘀嘀咕咕,手指偶尔虚点着某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纹路。
苏晚带着李小明,从最近的一根完好晶体柱开始检查。她并不需要李小明的专业知识来告诉她显而易见的能量读数——系统比她感知得更精确。但她需要李小明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工程师的思维去理解,更重要的是,让他有事可做,有明确的、能胜任的任务,从而从崩溃边缘真正拉回来,成为队伍中一个能发挥作用的环节。
“这这里的纹路,和柱体其他部分好像不太一样,更密集,而且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流向这里汇聚”李小明起初声音还有些发颤,指着晶体柱基部与地面衔接处的一圈复杂蚀刻。渐渐地,当他专注于结构细节和能量流动的细微迹象时,声音变得平稳,眼神也专注起来。
苏晚偶尔会问一句“流向哪里?”或“纹路走向规律?”,引导他更深入观察和思考。
时间在紧张的探索中流逝。
“苏晚姐!陈默!你们过来看!”林悦突然提高声音喊道,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众人立刻聚拢到平台边。
林悦指着平台上空,那些悬浮的全息界面中,有几个原本破碎严重的界面,此刻竟在她和陈默的持续观察和尝试性能量互动下,发生了一点变化——它们的边缘闪烁得更快,内部破碎的代码似乎在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自我重组和拼接,虽然依旧残缺,但隐约能看到一些新的图形片段浮现。
“这些界面好像有某种基础的自我修复或信息重组机制,但能量不足,或者缺少关键指令。”陈默分析道,“我和林悦尝试用林悦的黑色晶体,还有模拟之前触发数据接口时的微弱能量频率去接触,似乎能加速这个过程,但效果有限。”
苏晚凝视着那些缓慢变化的界面,眼中数据流飞速划过。系统正在分析界面重组出的新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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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苏晚对林悦和陈默说,“尽可能重组更多信息。重点是结构图谱和‘燃料’相关线索。”
她又转向雷战和阿飞:“有发现吗?”
雷战指向厅堂一侧墙壁的高处:“那里,大约三十米高度,有一块区域的纹路颜色比其他地方深,纹路走向也呈现汇聚状,像是一个隐藏的出口或者接口,但没有任何明显的开启机构。”
阿飞则指着那两根损坏的晶体柱其中一根的基部:“这破柱子底下,裂缝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反射光不一样,不像石头。”
苏晚立刻走向那根损坏的晶体柱。柱体布满裂痕,内部能量早已凝固死寂。在阿飞指出的基部裂缝深处,确实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金属反光。
她蹲下身,手指探入裂缝。裂缝很窄,内部积满了细腻的晶化尘埃。她控制着指尖溢出极其细微的一丝能量,如同最灵巧的镊子,轻轻拨开尘埃,夹住了那点反光物,慢慢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不规则的暗银色金属片,边缘有融化后又凝固的痕迹。表面有极其精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蚀刻纹路。
林悦立刻凑过来,小心地接过金属片,借着全息界面和晶体柱的光芒仔细查看。“这纹路不是装饰,像是某种微缩电路或者信息存储结构!但太小了,而且受损严重”
“收好。”苏晚说,“可能是‘火种’个体携带的装备碎片,也许残留着信息。”
她又抬头看向雷战发现的那处墙壁异常点。系统扫描确认,那里确实存在一个结构复杂的能量节点,但处于完全休眠状态,没有任何活跃的能量信号。
“记下位置。”苏晚对雷战点头。那可能是通往更深处的门,但现在打不开。
一番探查下来,虽然没能立刻找到“共鸣器”或明确“燃料”,但收获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和线索。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动了起来,专注于眼前的具体任务,而不是沉溺于宏大的绝望。团队的运作齿轮,在短暂的停滞后,再次艰难但坚定地咬合、转动起来。
李小明记录完了最后一根完好晶体柱的基部数据,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在忙碌。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对苏晚说:“苏晚队长我我记录完了。那个平台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记录全息界面重组的过程?我我可以试着画出示意图,可能比光用脑子记更直观”
苏晚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眼中还有怯意,但多了点主动。她点了点头:“可以。注意安全,别碰触任何能量界面。”
“是!”李小明像是得到了莫大鼓励,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早已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快没水的笔,凑到林悦和陈默旁边,开始笨拙但认真地描绘那些缓慢变化的界面图形。
苏晚重新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扫过这宏伟而残缺的遗迹核心。
真相依旧残酷,前路依旧渺茫。
但队伍的心,正在从被真相击散的碎片状态,一点点重新粘合。不是靠盲目的信仰,而是靠共同的目标、明确的分工,以及在这绝境中,彼此支撑着去完成一件件具体而微的事情。
他们消化着真相,也在用行动重新定义自己与真相的关系。
他们修复不了装备(除了阿飞那把捡来的金属杆,也没什么可修的),但他们在修复更重要的东西——继续前进的意志和作为一个团队的凝聚力。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找到中枢塔深处的秘密,找到撬动命运的可能。
而第一步,就是在这破碎的蓝图和遗迹中,找到下一块拼图。
休整结束。
探索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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