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小时。
数字在能源读数屏上冷漠地跳动,每一次细微的下降,都像倒数计时器无情的叩击。控制大厅内,幽蓝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沉默的众人,却驱不散心头越来越浓的阴霾。窗外的黑暗空腔,那无形的“躁动”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平息,反而像持续加压的锅炉,将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弥漫到每一寸空间。
阿飞靠坐在墙角,小口抿着分到的最后一点水,眼睛死死盯着观察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东西扑进来。他的伤腿经过简单重新固定,疼痛稍缓,但那股阴冷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以上,让他整条左腿都感觉不像自己的。雷战闭目调息,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背部伤口持续的侵蚀性痛楚和越来越清晰的精神压迫,古铜色的脸庞在蓝光下显得棱角分明,却也透着一股硬撑的虚弱。
林悦还在控制台前,但动作已经慢了下来。本地数据库里关于“协议污染”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大多是她早已推断出的基础特征,更深层的运作机制、弱点分析一片空白。她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窗外那片仿佛凝固又仿佛在沸腾的黑暗,一种科研者面对绝对未知时的无力感,混合着对即将到来之物的本能恐惧,沉沉压在心头。
陈默陪着李小明。少年不再哭泣,只是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像是寒夜里最后一片叶子。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拍拍他的肩膀,传递着微不足道却唯一的温度。
苏晚坐在指挥席上,双眼微阖。她没有休息,意识如同最细的蛛丝,极其谨慎地附着在中枢塔与外界的能量交互界面上,被动接收着一切异常波动。外部的“躁动”越来越明显,不再是散乱无章,开始呈现出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性脉动,像是遥远星系的脉搏,又像某种庞大机器启动前的预热轰鸣。每一次脉动传来,她灵魂深处那新承载的“文明重量”就会产生一丝微弱的、带着悲怆与警示的共鸣。
突然——
控制大厅内,所有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不是停电,灯光依旧亮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也还在极其缓慢地滚动。而是那种作为背景音的、代表系统仍在活跃运行的恒定声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绝对的寂静,瞬间吞噬了一切。
这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不安。阿飞猛地坐直身体,雷战睁开了眼睛,林悦下意识地抓住了控制台边缘,陈默扶了扶眼镜,李小明抬起头,茫然四顾。
紧接着,观察窗外,那片深邃黑暗的巨大空腔,变了。
空腔中央,距离他们所在的控制大厅约数百米外的虚空中,一点纯白,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不是光,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光。它没有光源,没有散射,像是一小片绝对纯净、排斥一切其他色彩与杂质的“存在”,凭空出现在那里。,却在出现的刹那,就开始稳定地、匀速地膨胀。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冲击的波纹。
它只是在那里,扩张,如同一朵在真空中无声绽放的白色水晶之花。
白色光晕扩张到直径约三米时,停止了。
那是一个大致的人形。但绝非人类,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
它的“面容”光滑一片,没有口鼻耳朵,只有在大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光滑的、没有任何瞳孔或反光的纯白凹陷。
当它完全显化,静静地悬浮在白色光晕中央时,一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控制大厅,穿透了观察窗和能量屏障!
那不是威压,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
阿飞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扔进了速冻库,运转速度骤然降低,变得迟滞、僵硬。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恐惧、抱怨、求生的念头,在这纯粹的白色身影面前,都像是无关紧要的静电噪音,被一股更强的、带着绝对理性的“静默”场域所覆盖、压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战身体绷紧如铁,战士的本能让他想要做出防御或攻击姿态,但肌肉却仿佛不听使唤。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斗意志、不屈信念,在对上那没有瞳孔的“视线”(尽管那身影并未“看”生了一种荒谬的渺小感和无力感。仿佛自己只是一段即将被擦除的错误代码。
林悦手中的黑色晶体剧烈震颤,发出近乎悲鸣的低沉嗡声,晶体表面光芒急闪,似乎在拼尽全力对抗着什么。林悦感到一股冰冷、精密、浩瀚如星海的数据流试图顺着晶体与她的连接涌入她的意识,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息呈现”含着对“试验场”、“变量”、“协议”的冰冷定义,让她作为科学家的理性认知几乎崩溃。她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李小明直接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向一旁,被陈默及时扶住。他的精神太过脆弱,在接触到那股绝对秩序场的瞬间,自我保护机制便启动了强制关机。
陈默扶住李小明,自己也是头晕目眩。“被审视”不是被某个个体,而是被一套至高无上的、冰冷的规则体系所审视。自己过往的一切经历、选择、信念,在这审视下都仿佛变成了可供分析的数据点,失去了情感的温度和意义。他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明,却感到思维如同在胶水中游泳。
苏晚在白色身影出现的瞬间,就已经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
她的感受最为直接,也最为强烈。
“密钥”在灵魂深处发出尖锐的警报共鸣,与那白色身影散发出的秩序场产生了最激烈的对冲!她不仅仅是被“审视”。对方那没有瞳孔的“视线”(如果那能称之为视线),仿佛穿透了观察窗,穿透了她的身体,直接落在了她灵魂深处那枚新生的“密钥”上,落在了她所承载的“文明重量”上。
冰冷,精确,如同最高倍数的扫描仪。
没有敌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针对“异常存在”的“意图”。
在这一刻,之前所有关于“观测者”的抽象认知——深空印记、协议网络、格式化力量——都凝聚成了眼前这个具体的、散发着非人神圣与绝对恐怖的纯白使者。
它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令思维冻结的秩序场,用它那没有眼睛的“视线”,“看”着控制大厅,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尤其是看着苏晚。
控制大厅内,时间仿佛凝固。
能源读数的跳动,屏幕上数据的滚动,都变得无关紧要。
只剩下那窗外虚空中,无声绽放的纯白光晕,以及光晕中心,那个代表着至高文明意志与绝对法则的——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