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兰看着父亲,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艰涩地挤出一个字:“爸”
这个“爸”字,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痛心,和一丝替不成器弟弟的羞愧。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周国仁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看哭成泪人、满眼都是恐惧的孙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一甩手,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地,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决绝:
“好了!都别说了!去吃饭!”
“爷爷!”周小雨急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上前一步抓住周国仁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我爸爸怎么办?爷爷,您不能不管他啊!赌场的人说了,天黑之前”
“你爸爸?”周国仁猛地转过身,看着孙女,眼眶也有些发红,但那里面更多的是愤怒和一种被伤透心后的麻木,“小雨,从今天起,你就跟着爷爷过。你那个爸爸就当他已经死了,我也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这话太重了。周小雨被爷爷眼中那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决绝吓到了,抓着他衣袖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爸!”周若兰也急了,上前拉住父亲的另一只胳膊,“您说什么气话呢!若宇再不成器,他也是您儿子,是小雨她爸啊!真出了事,您能不管吗?”
“管?用什么管?”周国仁猛地转回头,盯着女儿,眼神严厉得吓人,“若兰,你那个弟弟,是块什么料,你不清楚吗?狗改不了吃屎!”
他用力甩开女儿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你不许去!更不许去帮他还债”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发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但依然不容置疑:“走,吃饭去。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
老爷子这是要用“吃饭”来强行结束这个话题,用近乎冷酷的“不管”,来对抗那个不成器儿子带来的无尽麻烦和绝望。他心里又何尝不痛?可理智告诉他,再纵容下去,只会被拖进更深的泥潭,连带着小雨,连带着这个家,一起被拖垮。
医馆前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小雨泣不成声,周若兰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无力。秦月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苏子熙依旧安静,只是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药柜边的秦萧,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周国仁和周若兰之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外公,妈,你们别争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秦萧挠了挠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周国仁,语气轻松的说道:“你们呢,先去吃饭。这都快中午了,别饿着。”
他指了指还在掉眼泪的周小雨:“至于小舅这事儿嗯,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带小雨表妹过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嘛。”
“你?”周国仁眉头立刻拧在一起,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不行!小萧,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这件事,你不许掺和!”
秦萧像是没看到外公难看的脸色,依旧笑嘻嘻的:“外公,我没说要掺和啊。我就是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您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纯粹是嗯,好奇心驱使。”
周国仁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够呛,声音都提高了,“那种地方是你能有好奇心的地方吗?那些人是什么人,我打过一次交道!根本就不是能讲道理的主!你一个年轻人跑去,万一他们连你一起扣下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外公,”秦萧收敛了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但依然坚持,“我就去看看。他们要是讲理,咱就听听怎么回事。他们要是不讲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算了呗。我掉头就走,保证不惹事,立马回来陪您吃饭,行不?我就当是送表妹一段路,到了地方,她在门口喊一声她爸,确认人还在里面喘气儿,我们就回来。这总行吧?”
“小萧,听话,别去。”周国仁放软了语气,带着恳求,“外公就你这么一个外孙,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你小舅他是他自作自受。”
“外公,真没事儿。”秦萧摆摆手,不再给周国仁继续阻止的机会,转身走到还在抹眼泪的周小雨身边,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语气随意:“走了,表妹。带路,去你爸‘发财’的地方瞅瞅。早点完事,早点回来,别耽误外公吃饭。”
说完,他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周小雨,转身就朝医馆门口走去。动作不快,但很干脆。
“小萧!你给我站住!”周国仁在后面急得喊了一声,想追上去,却被周若兰拉住了胳膊。
秦萧头也没回,只是举起另一只手,朝后面随意地挥了挥,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外公,你们先去点菜!挑我爱吃的点!我饭量大,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已经拉着周小雨走出了济安堂的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你你”周国仁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都有些发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拉住自己的女儿,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恼怒:“若兰!你你怎么不拦着他啊!小萧他年轻气盛,不知深浅,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让我怎么跟他爸交代,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周若兰看着父亲焦急万分的脸,心里也乱得很。她何尝不担心?
“爸,您别急。”周若兰扶着父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小萧他他有分寸的。他说了,就是去看看,不会乱来。”
“分寸?那种地方是讲分寸的地方吗?”周国仁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不认同和担忧,“!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哎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一旁的秦月也走过来,挽住外公另一只胳膊,说道:“秦萧让我们先去吃饭,要不我们先去?”
“吃什么饭!我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周国仁没好气地说,“小萧不回来,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爸”周若兰还想再劝。
“你别劝我!”周国仁直接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女儿,“若兰,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当妈的,心也太大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晃了一下。
“爸!您小心!”周若兰和秦月连忙扶住他。
周国仁甩开她们的手,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他看着女儿担忧又有些委屈的脸,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重重地、充满无力感地“唉!”了一声,然后转过身,背着手,脚步有些蹒跚地,径直朝里间诊室走去。
“砰。”
布帘被他有些用力地甩下,隔绝了内外。
前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周若兰、秦月和苏子熙三人。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此刻闻起来,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