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剔牙的黑衣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秦萧一遍。他眼珠子转了转，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没直接回答秦萧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哦？有‘局’？你听谁说的？”
“嗨，还能有谁，就我一同事，周若宇！前几天一起喝酒，他喝高了，搂着我肩膀吹牛，说这边有‘好地方’，玩得大，够刺激！我这不……心痒痒，就寻摸着过来见识见识。”
“周若宇？”黑衣男人剔牙的动作彻底停了，眼睛眯了起来，语气也沉了半分，“你确定……是周若宇？”
秦萧被他盯得心里有数，脸上却适当地露出一点被看得不自在的表情，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语气笃定：“那肯定啊！周哥嘛，我能记错？就他告诉我的，说报他名字好使！”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黑衣男人盯着秦萧看了好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又像是在掂量着什么。眼前这小子，看着年轻，穿得普通，眼神里有股急于找乐子的躁动， 可那眼神底子，又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稳当……不过，敢找上门来的，要么是真不知死活的蠢货，要么……就是有点意思。
“行吧，”黑衣男人终于把牙签吐掉，随手弹到墙角，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他比秦萧还高了半个头，体格壮实，这么一站，颇有压迫感。“既然是‘熟人’介绍的……”他拉长了语调，又瞥了秦萧一眼，“跟我来吧。”
说完，他也不等秦萧回话，转身就朝着大厅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那里堆着几台报废的旧游戏机，上面盖着脏兮兮的防尘布，看着跟仓库杂物角似的。
秦萧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兴奋和好奇，忙不迭地跟上，嘴里还不忘念叨：“哎，好嘞！我就说嘛，周哥不会骗我！大哥，怎么称呼？一会进去了，还得您多关照啊！”
黑衣男人没搭理他这自来熟的套近乎，径直走到那堆“垃圾”后面，伸手在墙壁上一块颜色稍深的墙砖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又向左拧了半圈。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旁边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突然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一段向下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一股与外面浑浊空气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昂贵香水、雪茄烟和金钱气息的暖风，隐约从下面飘了上来。
“进去吧。”黑衣男人侧过身，朝那黑黢黢的楼梯口努了努嘴，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萧探头往里看了看，楼梯下面有光，还隐约传来些模糊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还夹杂着清脆的筹码碰撞和轮盘转动的嗡嗡声。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叹的表情，嘴里“啧啧”两声，毫不犹豫，一矮身就钻了进去。
黑衣男人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暗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合拢。
楼梯不长，往下走了大概十几级，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的破败、冷清、晦暗，瞬间被抛在了身后。眼前是一个灯火通明、装修得堪称奢华的大厅，面积比上面那个游戏厅大了至少两三倍。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光滑如镜的暗色大理石地面，踩上去几乎能映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氛的味道，努力掩盖着底下更浓郁的烟草和欲望的气息。
大厅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几张赌台。百家乐、轮盘、二十一点、骰宝……各式各样的赌具一应俱全，每张台子前都围拢着不少人。
男人们大多衣冠楚楚，或西装革履，或穿着名牌休闲装，女人们则花枝招展，低胸礼服、高开叉旗袍，穿梭其间，巧笑嫣然。穿着统一马甲、打着领结的荷官们站在赌台后，动作娴熟地发牌、摇骰、收付筹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赢家的低呼、输家的叹息、旁观者的议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却又被某种无形规则压抑着的嗡嗡声浪。
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安人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各个角落和出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这和上面那个只有几个半死不活老头老太对着老虎机发呆的“游乐城”，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秦萧站在楼梯口，恰到好处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我去……这才对味儿嘛！”他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兴奋，还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用力拍了拍旁边带他下来的黑衣男人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一张百家乐赌台，语气夸张地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哇！哥们！快看快看！那桌发牌那女的！我的天，那身材，那脸蛋……绝了！”没等对方反应，他又立刻指向另一边一张玩骰子的台子，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高叉旗袍的女荷官，曲线玲珑，“再看那桌！看那旗袍！叉都快开到腰上了！这地方……可以啊！周哥果然没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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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副没见识、急色又轻浮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进这种场子、被纸醉金迷晃花了眼的毛头小子。黑衣男人被他拍得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不耐烦，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肩膀一把，低喝道：“废什么话！赶紧走，别挡着路！再乱看乱指，小心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哎哟，推什么推嘛，看看又不会少块肉……”秦萧被推得一个趔趄，嘴里不满地嘟囔着，眼睛却还“依依不舍”地在那旗袍女荷官身上瞟了好几眼，这才“勉为其难”地收回目光，跟着黑衣男人往大厅深处走去。
黑衣男人带着他，穿过几张喧嚣的赌台，径直走向大厅侧面一个稍微僻静些的区域。那里用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幕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半开放空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赌桌，但此刻桌上没有赌具，反而放着雪茄盒和几个水晶杯。
一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脖颈和手臂上大片狰狞纹身的壮汉，正坐在一张高背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慢慢地吐着烟圈。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庞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时像是毒蛇在打量猎物，冰冷又带着股狠戾劲儿。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同样膀大腰圆、面色冷硬的黑西装男人，像两尊门神。
带秦萧下来的黑衣男人走到那纹身壮汉面前，微微弯了弯腰，语气恭敬地低声道：“钟哥，人带来了。说是……周若宇介绍过来的。”
被称作“钟哥”的纹身壮汉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秦萧。他没立刻说话，就那么上上下下、慢条斯理地打量着。
过了好几秒，就在秦萧被他看得似乎有点不自在的时候，钟哥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长期沙哑：“你，是周若宇介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