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刘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些,胖脸上笑容更盛了,“嘿!这可巧了!我儿子,眼下也在海城扑腾呢,做点小生意。
“哦?这么巧。”
“可不是嘛!”刘奎来了谈兴,身子又转过来些,“还是家里那点老本行,捣鼓玉石原料的。唉,年轻人嘛,总想往外跑,见见世面。”
玉石生意?海城?
秦萧心里微微一动,某个名字闪过脑海,“刘哥家儿子,怎么称呼?”
刘奎大概以为秦萧只是随口客套,笑呵呵地说:“叫刘猛!猛是勇猛的猛,名字起得虎,做事嘛也就那样,还得磨练!”
刘猛。
听到“刘猛”这名字,秦萧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差点没绷住。刘猛?靠,这世界还真他妈小。
“刘猛?”秦萧重复了一遍,“海城玉石城那位?”
刘奎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对啊,就是海城玉石城!怎么,秦老弟,你去过那儿?还是认识我家那臭小子?”
“算是认识吧。”秦萧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含糊,“一开始,是有点小误会。”
“误会?!”刘奎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就变了颜色。他不是傻子,秦萧这语气,加上“误会”这词儿,再联想自己儿子那副被惯坏了的跋扈德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那不开眼的混账东西,得罪过这位煞星!
“他妈的!这不知死活的小王八蛋!”刘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秦老弟!是不是那混账东西得罪过您?您跟我说!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都怪我,怪我平时疏于管教,把这小子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给我滚回京城来!给您磕头赔罪!您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他说着,真就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脸上的急切不似作伪。他是真慌了。刚刚才见识过秦萧的手段,正想方设法要巴结,结果转头发现自己儿子可能早把这尊杀神得罪死了,这他妈不是要命吗!
“哎!刘哥!刘哥!别激动,别激动!”秦萧一看他这架势,赶紧伸手,有点哭笑不得,“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一点小摩擦,当时就说开了。后来嗯,后来他还挺客气,还邀请我去玉石城逛逛呢。真没事儿,您别激动。”
刘奎掏手机的动作停在半空,将信将疑地看着秦萧:“真真说开了?那混小子没对您不敬?”
“真说开了。”秦萧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平和下来,“年轻人,有点冲动,理解。刘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刘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摸出手帕擦了擦瞬间冒出来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重新坐好,嘴里还骂骂咧咧:“这臭小子!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一天到晚在外头给我惹是生非!秦老弟,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肯定好好收拾他!”
“刘哥言重了。”秦萧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刘奎察言观色,见秦萧确实没有追究的意思,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脑子也立刻活络起来。这可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啊!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真诚的讨好:“老弟,你看,这还真是不打不相识!缘分,都是缘分!这么着,”他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那边,最近刚到了批好料子,从南边老坑出来的,水头足,表现不错。老弟您什么时候有空,一定得来逛逛,给掌掌眼,指点指点?”
秦萧笑了,这次是觉得有点好笑:“刘哥,你这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对玉石这行,一窍不通,纯粹门外汉,能指点什么?去了也是看个热闹。”
“哎!瞧您这话说的!”刘奎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热情,“这东西,三分看眼力,七分看运气!老弟您一看就是有大运气的人!就当是去玩玩,碰碰手气嘛!万一捡个漏呢?”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秦萧,又把邀请说得轻松随意。
秦萧本不想多事,但看刘奎这热切劲儿,知道完全拒绝反而显得生分,便点点头:“行,刘哥这么盛情,那我改天有空,一定去叨扰一下,开开眼界。”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随时恭候您大驾!”刘奎喜笑颜开,
搞定秦萧这边,刘奎眼珠子一转,又想起车里还有一尊阴沉着脸的大佛。他侧过身,笑着说:“薛少,到时候您要是有兴趣,也一起来逛逛?赏个脸?”
听到刘奎的话,薛天,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只是嗯了一声。
听到回话,刘奎笑了起来,“行,薛少,到时恭候您大驾。”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声轰鸣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加长林肯在路上平稳行驶,穿过繁华的街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戒备明显森严许多的别墅区。最终,车子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大门前缓缓停下。
“薛少,到了。”刘奎回头,脸上挂着笑容。
薛天没立刻动。他静坐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先在刘奎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秦萧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未消的怒气,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极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被打压后的不甘。他看着秦萧,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干涩:
“秦先生,”他开口,“今天多有得罪。要不要,进去坐坐?”
这话说得有点勉强,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一种不愿彻底低头的姿态。
秦萧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下次吧,薛少。今天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手腕一抖,稳稳地抛向薛天。
薛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支很普通的烟。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秦萧。
秦萧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两个人都懂:“今天的事,抱歉了,薛少。下手没个轻重。”
薛天捏着那支烟,手指用力,烟身微微变形。他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松开了力道,将那支烟攥在手心,没扔,也没点。他深深看了秦萧一眼,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没事。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沉。
林肯重新启动,驶离这片安静的富人区。刘奎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秦萧,小心地问了秦萧要去的地方。秦萧报了个地址——济安堂医馆。
刘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吩咐司机开稳点。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只是随意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天气啊,京城的交通啊之类的。刘奎有心攀谈,但秦萧显得兴趣缺缺,多半是“嗯”、“啊”回应,他也就适时地住了口。
车子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但古色古香的街道停下。街边,“济安堂”三个古朴大字的匾额在灯笼映照下十分醒目。
“秦老弟,到了。”刘奎亲自下车,给秦萧拉开车门,姿态依旧殷勤。他看着医馆的招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哟,周神医的医馆!秦老弟,真没想到,您您跟周神医是”
“他是我外公。”秦萧没隐瞒,简单说道,然后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里,已经被保镖搀扶下来、缩着脖子站在风里的周若宇。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刘奎脸上的敬佩和热切立刻又多了几分,这次看起来真诚了不少,“周神医的医术,那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在京城谁不知道!没想到秦老弟您是周神医的孙子,那以后老哥我有什么头疼脑热,来求周神医,可就得报您的名号,行个方便啦!”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
秦萧笑了笑,不置可否:“刘哥说笑了。医馆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谁来都一样。不过,刘哥要是过来,我跟我爷爷说一声便是。”
“哎!那敢情好!先谢过老弟了!”刘奎眉开眼笑,这关系,不知不觉又近了一层。
“刘哥进去坐坐?喝杯茶?”秦萧客气了一句。
“不了不了,”刘奎连连摆手,笑容满面,“今天太晚了,就不打扰周神医休息了。老弟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改天,改天老哥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行,那刘哥慢走。”秦萧也不多留。
刘奎又跟秦萧客气了两句,这才转身上了车,只留下秦萧和狼狈不堪的周若宇站在医馆门口。
看着林肯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刘奎脸上那热络的笑容慢慢收敛。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然后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对面传来薛天声音:“喂。”
“薛少,今天这事儿,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薛天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哼:“哼,老刘,你可真够狡猾的啊。”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嘶哑,语调里透着冷意和一丝嘲弄,“在车上,对着那姓秦的,脸都快笑出花了吧?怎么,急着给自己找新码头了?”
刘奎对这话里的刺并不意外,反而嘿嘿笑了两声:“哈哈哈,薛少,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点,“你就说,抛开今天这茬不提,你们薛家,能找出一个像秦老弟这么能打、这么干脆利落的高手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薛天的呼吸声略微粗重了些,似乎这个问题戳中了他的某根神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吐出几个字:“没有。至少,我身边没有。这家伙的实力,确实很恐怖。” 承认这一点,让他很不甘心,但无法否认。
“这不就结了。”刘奎的声音压低了些,“别说我,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想法?只不过今天你这‘结识’的方式,有点特别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天没接刘奎的调侃,“你看中他,不光是因为他能打吧?”
刘奎脸上的肥肉似乎绷紧了一瞬,他靠进座椅深处,声音也沉了下来:“那当然。老爷子刚走,家里有点乱。你是知道的。这种时候,如果能有这么一位实力强横的‘兄弟’站在边上,不说能做多少事,至少睡觉,也能稍微安稳点吧?”
“正常。”薛天的语气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不知是同情还是别的,“大树倒了,猢狲呵,你们兄弟几个,现在只能各凭本事,看谁手段硬,谁找的帮手狠了。哎。”
刘奎“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忽然说:“我大哥快要从南边回来了。”
薛天那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透出几分了然和锐利:“怎么,忍不住了?要回来主持大局,还是清理门户?”
“说不好。”刘奎的声音更沉,“听说他在南边,也没闲着,找了一些很厉害的人回来。”
“哦?”薛天拖长了语调,“看来,是准备充分,要回来定乾坤啊。老刘啊” 他忽然换了种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诚挚”的惋惜,“那你可得小心着点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要是就这么没了,我会很难受的。少了个能一起喝酒扯淡、还能时不时给我介绍点‘麻烦’的朋友啊。”
刘奎啐了一口,笑骂道:“去你大爷的!薛天,你丫嘴里就吐不出象牙!刚才就该让秦老弟下手再重点,直接弄死你得了!”
“嘿嘿,可惜啊,你没机会了。”薛天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扯了扯嘴角,但笑意没到眼底,“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那位秦老弟,就好好捧着吧。不过提醒你一句,那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小心别引火烧身。我挂了。”
说完,不等刘奎回应,电话里便传来了忙音。
刘奎拿下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冷厉。他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流过的景色,喃喃自语:“引火烧身?现在这火,难道还小么大哥,你找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