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神识悬在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刚亮起一丝微光,那股刺魂般的痛感便顺着经络倒卷而上,直冲识海。他立刻收束神识,没有硬顶,也没有后退,只是将那一瞬的反馈记在心里——不是单纯的防御,更像是某种机制被触发时的自然反应。
他不动了,手指依旧搭在膝上,呼吸平稳得如同入定。但体内早已布下无形防线,气血流转刻意放缓,连丹田中本源之剑的共鸣都压到了最低。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虚影还在脑海里留着影子,他知道,有人盯着这地方。只要再有一点波动,那些藏在虚空夹缝里的视线就会重新聚过来。
现在不能强来。
他转而闭眼,识海之中开始推演。三次脉动,间隔均为三息;每次跳动时,烙印都会牵引出一丝信念残息,顺着血脉流向未知之处。这过程极细微,若非他对自身掌控已达毫巅,根本察觉不到。他把这规律拆开,一帧一帧地回放,试图找出其中节奏与天地节律的对应点,却始终差了一线。
不对劲。
这不是外力强加的封印,也不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它太安静,太稳定,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此前一直沉睡。直到斩道碑共鸣、七段经络重塑完成,它才被激活。像是某个条件达成后自动开启的印记。
他忽然想到眉心。
鸿蒙道印自重生起就藏在那里,形如残月,无声淬炼他的肉身与神魂。这些年他从未真正“看见”它,也无法主动调动,只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可正因为太过熟悉,反而容易忽略它与其他异象之间的联系。
他试着将注意力移向眉心。
几乎就在念头升起的瞬间,左肩的烙印微微发烫,不是痛,而是一种警告似的灼热。他立刻收回意念,不再直接牵引,而是改用回忆去比对。他翻找过往每一次突破时的感受,尤其是斩道真意融合成功的那一刻。那时,有一丝极细的共鸣从眉心滑出,沿脊椎下行,最终没入肩胛区域。当时他以为是经络贯通的余波,未曾在意。现在回想,那条路径,恰好穿过烙印所在的位置。
重合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斑驳的斩道碑上。风已止,落叶归地,碑林恢复死寂。但他知道,自己抓到了一条线头。这烙印未必是独立存在的东西,它可能是鸿蒙道印在特定条件下投射出的痕迹,或是某种副产物。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两者会在同一位置产生感应,也无法说明为何烙印汲取信念残息的方式,竟与鸿蒙道印吞噬道痕的机制如此相似。
区别在于,鸿蒙道印只为强化自身,而这个烙印是在传递。
他再次内视,这一次不急于靠近烙印,而是观察它周围气血的流向。果然,在每一次脉动之后,血液流速会短暂减缓半拍,随后又恢复正常。这种变化极其微弱,若非他以识海为镜、逐寸扫描,绝难发现。更关键的是,减缓的方向并非随机,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状的引导趋势,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血液,悄悄带走某些信息。
他皱眉。
如果真是传递,那接收端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他没有相关典籍,也没有参照物。整个斩道碑林虽古老,但铭文模糊,无法提供线索。贸然深入探查,只会惊动烙印背后的机制,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他已经试过两次神识触碰,每一次都引发反制,第三次若再强行突破,恐怕不只是痛感那么简单。
他必须停。
但不能完全放手。
他在识海中划出三个区域,分别标记为“起源”“关联”“目的”。每一个都空着,只有一条虚线连接它们,另一端指向眉心深处的鸿蒙道印。这是目前唯一能确定的锚点。除此之外,全是迷雾。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所有收集到的信息归档。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然后重新闭眼,双手放回膝盖,姿势未变,气息再度沉入体内,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外表看去,他已恢复打坐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清楚,神识并未放松,而是分成两股:一股守在识海外围,警戒任何外来窥视;另一股则潜伏在左肩烙印边缘,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脉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斜移,照在斩道碑上的角度变了,投影拉长些许。一只飞虫落在碑面,爬了几步,又振翅离去。地面尘埃静静堆积,无人打扰。
林战不动。
他知道,此刻的静止不是放弃,而是等待。等一个更清晰的信号,等一次不会暴露自身的突破口。他不信这烙印毫无破绽,只是眼下条件不足。或许需要某种古老的禁制解读之法,或许要等到下次境界松动之时,才能看清它真正的面目。
但现在,他只能守。
烙印沉寂着,像一块埋进血肉的寒铁。鸿蒙道印也依旧沉默,藏在眉心深处,不显不露。两者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联系,仍停留在推测层面,没有实证,也无法验证。
他不急。
路走到这里,早就不在乎多一个谜题。逆天而行,本就是步步荆棘。既然它出现了,那就迟早会有答案。他要做的,是活着等到那一天。
风轻轻吹过碑林,带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落在他肩头,盖住了衣袍下那块隐秘的位置。他没有拂去,也没有动。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睫毛低垂,看不出情绪。唯有胸膛起伏间,那极细微的呼吸节奏,泄露了一丝紧绷的意志。
突然,烙印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比前几次更轻,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动了,像一颗埋在地底的心脏,悄然搏动。林战的神识立刻捕捉到这一瞬的变化——气血流动依旧缓慢,但方向微偏,螺旋感更强了些。
他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