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站在原地,指尖早已脱离血纹,可身体仍在与某种无形之力角力。左眼那道黑线如藤蔓疯长,眨眼间爬满整个瞳孔,光线一触即陷,仿佛深渊张口。右眼则不受控制地胀痛,血丝迅速交织成网,眼球鼓起,泛出灼热的猩红,像一轮将燃未燃的血日。
世界变了。
黑白与猩红在他视野中撕裂,血雾不再是雾,而是一条条蠕动的丝线,缠绕着空间,拉扯着时间。他能看见那些丝线的尽头——有些连接着他自己的胸口,有些延伸向遥远的虚无。就在他凝神的一瞬,那些丝线齐齐断裂。
“嘣。”
不是声音,是识海中的震动。
一段画面闪现:雪地里,一个背影为他撑开伞,肩头落满寒霜。还没看清脸,那影像就碎了,如同被利刃斩断的绳索,只留下空荡的回响。
又一道:“你这剑法,还得再快三分。”苍老的声音刚响起,便戛然而止,余音未散,已无来处。
再一道:白裙掠风,剑光如练,那人回头一笑——
断了。
全断了。
每一条羁绊,每一缕情义,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根源斩断。不是遗忘,而是存在本身被剥离。他还能记得那些人,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份牵连。心口空了一块,不疼,也不冷,只是空。
他站在原地,没动。
识海摇晃,几乎失守。他闭上还完好的右眼,于黑暗中默念:“我是林战。我是林战。我是林战。”
一遍,十遍,百遍。
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像钉子一根根敲进骨髓。不能丢,丢了自己,就真成了别人的容器。
良久,他睁开双眼。
黑洞吞噬光明,血日燃烧残念。眼神不再挣扎,只剩一片冰寒的决绝。
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未变,仍是虚空浮石,可脚步落下时,竟踩了个空。空间像水波一样扭曲,四周的血雾凝成手掌,从四面八方抓来,扣住他的肩膀、手臂、腰腹,力道沉重,要将他拖回原地。
他咬牙,双腿一沉,膝盖微弯,硬生生扛住拉扯。
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小腿颤抖,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像是骨头正在重组。他没停,拖着腿,再迈一步。
鸿蒙道印在眉心发烫,不再是被动吸收诡异本源,而是开始反向输出一丝微弱的道力。那力量极淡,近乎透明,却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膜,像一层看不见的壳,将那些血雾之手隔开寸许。
空间扭曲稍稍缓解。
他抓住机会,抬步再进。
血雾不甘,猛然翻涌,凝聚成两只巨掌,自头顶压下。他侧身避让,左肩却被擦中,顿时皮开肉绽,渗出暗红粘液,落地即燃,发出嗤嗤声响。
他闷哼一声,没倒。
右手撑地,借力起身,左腿拖行半步,终于站定。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呼吸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入血雾,瞬间被吞没。
四周安静了一瞬。
没有声音,没有低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他知道,这是诡界降临的前兆。这片空间正在排斥他,拒绝他继续深入。可他知道,退,才是死路。
他抬头,黑洞与血日同时望向漩涡深处。
那里,禁忌图案仍在旋转,血色漩涡越转越急,中心似有裂缝正在生成。他必须过去。不管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灼喉,肺叶如被砂纸磨过。体内道体仍在诡化,四肢麻木,五脏六腑像被拧紧的布条。可他没管。
右脚抬起,落下。
一步。
再一步。
血雾再次扑来,空间波动加剧,脚下浮石忽远忽近,方向偏移。他凭着本能调整步伐,每一步都踏在即将崩解的间隙中。鸿蒙道印持续释放微光,护住心脉与识海,不让诡异之力彻底侵蚀。
突然,一股巨力自背后袭来,仿佛空间本身化作拳头,狠狠砸中脊背。
他整个人飞出三丈,重重撞在一块浮石上,岩石崩裂,碎屑四溅。他咳出一口黑血,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想爬起来,却发现左手已不听使唤。整条手臂呈灰黑色,皮肤龟裂,裂痕中渗出油状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
然后,用右手一把抓住左腕,猛地上提,硬生生将左臂拽起,撑住地面。
膝盖跪地,右腿发力,缓缓站起。
黑洞凝视前方,血日映照归路——已无归路。
他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痛极后的抽搐。
“管他什么艰难险阻,”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挡不住老子。”
话音未落,右脚猛然踏下。
地面炸开一圈血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那层由鸿蒙道印撑起的光膜骤然明亮一瞬,将逼近的血雾巨手震退半尺。
他趁势前行。
一步,两步,三步。
身体越来越重,每走一丈,肌肉便多一分僵硬。皮肤表面浮现出新的裂痕,从脖颈蔓延至胸膛,暗红液体缓缓渗出,又被道印之力强行吸回体内,封入丹田底层。
!他不再去想那些断掉的羁绊。
不再去问是谁在背后操纵。
也不再去猜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
走到尽头。
走到无人敢踏足的地方。
走到所有情义成灰、所有退路尽毁的终点。
血雾翻滚,空间扭曲,浮石不断崩塌,又有新的浮石从虚空中凝结。他穿行其间,身影踉跄,却始终向前。
黑洞吞噬着沿途的光影,血日燃烧着残存的意志。
他走过断裂的浮桥,跨过塌陷的虚空,踩碎一只扑来的血雾幻影。每一次跌倒,都靠双手撑起;每一次停滞,都用怒吼逼自己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接近漩涡核心。
那枚禁忌图案悬浮在中央,缓缓旋转,周围的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细缝,幽深不可测。血雾不敢靠近那缝隙,只在外围盘旋,仿佛畏惧其中之物。
他站在裂缝前十丈处,停下。
身体已濒临极限。双腿打颤,手臂溃烂,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识海震荡不休,记忆碎片纷乱如麻,可“我是林战”四个字,依旧清晰。
他抬起右脚,准备迈出最后几步。
就在这时,眉心鸿蒙道印猛地一跳。
一股剧痛直冲脑海,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低头看去,发现右手手背浮现出一道新纹路——形如残月,正是道印的投影。它在皮下游走,试图稳住他体内即将暴动的诡异之力。
有效。
他咬牙,撑地起身。
右脚再度抬起,朝着裂缝迈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裂缝中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腐朽、古老,却又蕴含着一丝熟悉的血脉感。
他没停。
黑洞与血日同时锁定前方。
身体在崩溃,意志在燃烧。
他知道,一旦踏入裂缝,可能再无回头之路。
可他从未想过回头。
第四步落下时,脚下浮石突然塌陷。
他坠下一尺,右膝重重磕在边缘,鲜血顺着裤管流下。
但他用手撑住了。
五指抠进岩石,指甲崩裂,血染石面。
他抬起头,黑洞吞噬光线,血日映出最后一丝执拗。
第五步,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