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右脚刚要落下,脚下浮石毫无征兆地炸开。碎石还没飞出多远,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碾成血雾。他身体一沉,整个人向下坠去,右膝狠狠磕在断裂的岩沿上,骨头像是裂了缝,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可就在那一瞬,眉心猛地一烫。
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烧,而是一种尖锐的警觉,像有人在他识海里敲了一记铜钟。鸿蒙道印动了——不是吸收,不是淬炼,而是直接往他四肢百骸里灌进一股劲儿,快得连念头都跟不上。
他左肩还在溃烂,皮肤裂口渗着油状黑液,可身体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右侧翻滚。动作不稳,姿势狼狈,整个人砸在一块倾斜的浮石上,肩膀撞地,骨头咯吱作响。但他躲开了。
头顶上方,一道血色掌印劈下,空气被撕开,发出闷雷般的爆响。掌印落空,砸在原本他站立的位置,整块浮石连同周围三丈内的虚空一同塌陷,化作一片旋转的血涡。
林战趴在地上,喘得像拉风箱。嘴里全是铁锈味,刚才咬破了舌头,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那道残月状的纹路正微微发亮,皮下的印记缓缓退回眉心。
他没时间细想。
前方血雾翻涌,不再是无序飘荡,而是有节奏地收缩、凝聚。雾气越压越低,贴着浮石表面流动,像潮水退去时露出礁石。一个轮廓从雾中站起,高大得不像活人,双脚离地半尺,悬在空中。
血祖本体。
他穿着由血雾编织的长袍,衣摆无风自动,边缘不断有细小的血丝脱落,又在下一刻重新凝结。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蠕动的暗红,可林战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种注视感,像被刀子从里往外刮。
“林战。”声音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腐蚀性的重量,“你以为这诡化是意外?是我亲手为你种下的种子。”
林战没吭声。耳朵里嗡嗡响,心跳快得发慌,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记得左眼变黑那天,右眼充血那一刻,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骨头一根根错位重组。当时他以为是道体承受不住鸿蒙道印的反噬,是重生带来的后遗症。
原来不是。
是眼前这家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把诡异之力塞进他的经脉,埋进骨髓,等着今天引爆。
“你”他喉咙干得冒火,张了嘴才挤出声音,“图什么?”
血祖本体没回答。只是轻轻抬手,五指虚握。
林战胸口骤然一紧,像有只手伸进去攥住了心脏。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右手撑住岩石,指甲崩断,血染石面。体内那股诡异之力突然躁动起来,顺着筋脉往上爬,所过之处,肌肉抽搐,皮肤泛出青黑。
“你的身体,早已被我标记。”血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每一步突破,每一次蜕变,都在为我铺路。今日踏入裂缝,不过是完成最后的唤醒仪式。”
林战牙关咬得死紧。他知道对方没撒谎。从他迈入漩涡开始,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设计好的轨道上。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羁绊断裂、识海震荡、道体诡化全是他布的局。
可他知道归知道,骨头里的倔劲儿一点没少。
他猛地抬头,黑洞与血日同时锁定空中那团扭曲的身影,嘶声吼了出来:“放屁!老子没吃饭,拜拜了您嘞!”
话音未落,他右腿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朝着侧后方断裂的浮石带猛冲出去。动作依旧不稳,左臂拖在地上,溃烂处蹭着岩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可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那是鸿蒙道印给的反应增幅。
他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没有立刻追来。血祖本体还站在原地,悬浮在漩涡中心,仿佛笃定他逃不掉。
林战不管。他在浮石间跳跃穿行,脚下时硬时软,有些石头一踩就碎,有些则滑得像涂了油。他靠着道印带来的敏锐感知,在即将塌陷的瞬间调整落点,勉强维持平衡。
身后,血雾开始移动。
不是漫无目的的弥漫,而是呈环形扩散,像一张网,慢慢收拢。他知道对方在逼他往某个方向走。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只要不回头,只要还在动,就有机会。
他冲进一片密集的浮石群,这里地形复杂,碎岩交错,有的横亘如桥,有的竖立如碑。他钻进一条狭窄缝隙,背贴石壁,暂时挡住视线。呼吸急促,胸口像被火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整条胳膊黑得发紫,裂痕蔓延到肩膀,渗出的液体滴在地上,腾起淡淡的腥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残月纹路又浮现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它在跳,像在回应某种威胁。
“你还挺敬业。”他喘着气,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紧接着,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脑海里的声音,是真真正正从上方传来的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战浑身一僵。
他抬头。
血祖本体就站在上方那块浮石的顶端,距离不足两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移过来的,也没见他飞行或跳跃,就像一开始就在那里。
“跑?”血祖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你逃得掉吗?这片空间,每一寸都浸着我的意志。你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林战没答话。他盯着对方,手指悄悄抠进石缝,借力一点点挪动身体,试图拉开距离。
可就在他刚动的一瞬,血祖抬起手,指尖一勾。
林战脚下的浮石突然软化,像泥沼一样往下陷。他左腿陷进去一半,想拔却拔不出来。与此同时,四周的浮石开始震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连接成网。
他被困住了。
“我不需要你现在臣服。”血祖缓缓降落,双脚终于触地,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渗出暗红,“我要你彻底崩溃,再在我面前跪下,求我赐你一线生机。”
林战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着对方,声音沙哑却清楚:“你算个球。”
说完,他猛地发力,右腿狠狠一蹬,硬生生把左腿从泥化的岩石里拽了出来。整个人向前扑倒,却顺势滚进另一条岩缝,再次脱离正面视野。
血雾迅速追来,可这一次,他早有准备。
他借着岩壁的遮挡,拼尽全力向深处冲去。浮石越来越密集,通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侧身挤过。他肩膀卡在石缝中,皮肉磨破,鲜血直流,可他不管,硬是蹭了过去。
身后,血祖的脚步停了。
没有愤怒,没有急躁。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战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扬起。
“逃吧。”他轻声说,“逃得越远,醒得越痛。”
林战一口气冲出近百丈,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才敢靠在一块倾斜的浮石后停下。他蜷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左臂已经肿胀变形,皮肤下的裂痕像蛛网一样扩散,隐隐能看到黑色的筋脉在跳动。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不能停。
他抬起右手,盯着手背上那道残月纹路。它还在发光,微弱,但稳定。
“你还活着。”他低声说,“那就一起撑住。”
他撑着岩石,一点一点站起来。右腿还能用,左腿拖着走。他继续往前,不再管方向,不再想后果。只要还在动,就不是终点。
远处,血雾仍在缓缓推进。浮石表面的血丝越来越多,像一张正在织就的大网,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林战走进一片幽暗的岩隙,头顶的浮石交错成穹顶,漏不下一丝光。他脚步踉跄,呼吸越来越重,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黑洞吞噬黑暗,血日燃烧残烬。
他抬起右脚,踩进一片积满血水的洼地。
水花溅起,映出他扭曲的倒影。